那本該是悲涼的琴音,毫無征兆地,猛然一變!
“錚!”
一聲尖利的、仿佛能穿透這漫天星辰的龍吟,陡然響起!
費彬只覺得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
一股冰冷的、銳利的、仿佛能將他靈魂都徹底凍結的無形劍氣,竟是穿透了那數十丈的距離,如一道自九幽地獄之中射出的無聲閃電,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他那早已是空門大開的咽喉!
“呃……”
他那高大的身形,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脖子,那雙本該是充滿了無盡倨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徹骨的驚駭與不敢置信!
他想也不想,便要運功,封住那不斷外泄的生機!
可那股無形的劍氣,卻如跗骨之蛆,瞬間便已將他周身上下所有經脈,盡數摧毀!
他再也支撐不住,那高大的身形,重重地,向前撲倒!
臨死之前,他那雙早已是渙散的眸子里,看到的,只有那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
七弦無形劍,一曲肝腸斷。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登封城,南門。
一道青衫身影,如一尊沉默的雕塑,靜立于那早已關閉的城門之下。
在他的腳邊,扔著七八個早已被廢了武功、奄奄一息的囚犯。
為首一人,正是那早已是尊嚴盡失的青城掌門,余滄海。
而在他身后,則站著十余名神情激動的江湖漢子。
他們,皆是當年衡陽城金盆洗手大會之上,親眼見證了嵩山派霸道行徑的……人證!
宋青書沒有半分廢話,他將一張早已寫滿了密密麻麻罪狀的宣紙,高高舉起,用那足以讓半座登封城都為之側目的聲音,朗聲宣讀!
“衡陽劉府,血案一樁!”
“嵩山派‘大嵩陽手’費彬,濫殺無辜,屠戮劉府滿門!”
“欺壓同道,意圖染指曲洋長老之《廣陵散》!”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他每念一句,那早已聚集于城門之外、聞訊而來的數百名江湖豪客,便發出一陣驚天的嘩然!
當他將那所有的罪狀,盡數宣讀完畢之時,整個南門,已然是人聲鼎沸,群情激奮!
“殺了費彬!為劉三爺報仇!”
“嵩山派,狼子野心!還我武林公道!”
那一聲聲充滿了無盡憤怒與聲討的嘶吼,如同一道道驚濤駭浪,狠狠地,拍打著那早已是風雨飄搖的嵩山派別院!
消息,如雪片般,傳入峻極禪院。
左冷禪靜立于窗前,那張充滿了無盡野心與霸道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那只本該是穩如磐石的、背負于身后的手,指節,卻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緊。
“報!”一名嵩山弟子連滾帶爬地沖入,“掌門!費……費師叔他……他被人刺殺于城南小巷,當場斃命!”
左冷禪的眼皮,猛然一跳。
他知道,自己已然落入了對方布下的、天衣無縫的連環殺局!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許久,才再次睜開。
那雙狹長的眸子里,所有的驚疑與不解,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滔天殺意!
他緩緩開口,那聲音,冰冷,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傳我令諭。”
“費彬勾結魔教,意圖不軌,已被本座清理門戶。”
然而,就在那數百名江湖豪客,都還在為這樁驚世駭俗的“清理門戶”而議論紛紛之時。
就在那嵩山派,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焦頭爛額,自顧不暇的剎那。那道立于城門之下的青衫身影,卻沒有半分停頓。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穿過了那重重人群,穿過了那一張張充滿了驚疑與不解的臉龐,最終,落在了那早已是面沉如水的華山派一行人身上。
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低著頭,仿佛想將自己徹底融入陰影之中的、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身上。
他緩緩抬起手,那根修長的、仿佛是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遙遙地,指向了那道身影。
他緩緩開口,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開天辟地的驚雷,狠狠劈在了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岳師伯。”
“您這位二弟子,似乎另有師承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