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七截陣!
這……這分明是武當派傳說中,足以與少林易筋經分庭抗禮的鎮派絕學!
這個自稱“林平之”的少年,他……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當三組弟子,各守一處要道,將這座小小的廢棄院落,變成了一座易守難攻的堅固堡壘之后,宋青書才緩緩地,走回了那堆熊熊燃燒的篝火之前。
他沒有去碰那鍋熱粥,只是從懷中,取出了幾枚在路上順手采摘的野山菇,用一根削尖的木枝串起,架在火上,靜靜地,翻烤著。
那“滋滋”的聲響,與那漸漸彌漫開來的菌菇香氣,讓這緊張的逃亡之夜,多了一絲難得的、令人心安的煙火氣。
“林……林師兄。”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自他身旁響起。
儀琳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雜燴粥,小心翼翼地,遞到了他的面前。
她那雙本就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更是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
“你……你和日月神教的那個……那個圣姑交手,真的……真的不怕嗎?”
此一出,周圍那幾名正在分食熱粥的小尼姑,亦是紛紛豎起了耳朵,那眼神中,充滿了同樣的探尋。
宋青書接過那碗熱粥,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那火光映照之下、一張張充滿了緊張與期盼的年輕臉龐,那張本該是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充滿了無盡自嘲的淡然笑容。
“怕?當然怕。”
他緩緩地,將那早已烤得焦黃酥脆的野山菇,取下一枚,遞給了身旁的儀琳。
“她的針,太快了。快得我根本看不清,也擋不住。”
他竟是真的,開始講述起了那場足以讓整個江湖都為之震動的驚世之戰。
可他的語氣,卻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別人的故事。
“我能怎么辦?打不過,只能跑。”
他聳了聳肩,那動作,充滿了光棍般的無奈。
“我當時就一個念頭,閉著眼睛,把我會的所有亂七八糟的招式,一股腦地全使出去!什么黑虎掏心,什么懶驢打滾,怎么狼狽怎么來!我估摸著,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么不要命的打法,一時不慎,這才被我僥幸,劃破了衣袖。”
他頓了頓,將那碗熱粥,一飲而盡,那臉上竟是露出了一個心有余悸的慶幸表情。
“所以說,這江湖之上,第一要緊的功夫,不是殺人,也不是揚名立萬。”
他看著那一張張早已被他這番“大實話”驚得是目瞪口呆的臉,嘴角的笑意,愈發溫和。
“是保命。”
“先護好自己,才能去想,護著別人。”
那幾名本該是充滿了崇敬與緊張的小尼姑,在聽到這番與她們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英雄事跡”之后,先是一怔,隨即,竟是再也按捺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清脆的、充滿了劫后余生喜悅的笑聲,瞬間便已沖散了這廢棄山村之內所有的陰霾與壓抑。
她們看著眼前這個不再是高高在上、如同神魔般的少年,那眼神中,所有的敬畏與疏離,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純粹的親近與信賴。
夜,愈發深了。
篝火,漸漸燃盡,只剩下幾點猩紅的火星,在寒風中,明滅不定。
宋青舟沒有去睡,只是靜靜地,坐在那早已冰冷的院門口,為眾人守著這后半夜。
他背對著那早已沉沉睡去的眾人,獨自一人,面對著那無邊無際的、充滿了未知兇險的黑暗。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的孤單,卻又格外的……令人心安。
儀琳沒有睡著。
她悄悄地,從那溫暖的稻草堆中起身,看著那道在寒風中微微顫抖的青衫背影,那顆本該是古井無波的少女芳心,在這一刻,竟沒來由地,狠狠一揪。
她緩緩地,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雖然陳舊、卻依舊能抵御幾分寒意的灰色斗篷。
她赤著腳,踩在那冰冷的、混雜著泥土與草屑的地面之上,一步一步,走得極輕,也極緩,生怕驚擾了那個正在為她們所有人,抵擋著整個世界惡意的少年。
她走到他的身后,看著他那因舊傷未愈而略顯蒼白的側臉,與那在月光下更顯單薄的肩膀,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所有的崇拜與好奇,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疼惜。
她緩緩地,將那件帶著自己體溫的斗篷,輕輕地,披在了他的肩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