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庭院,燈火通明,將那假山流水、翠竹青石,都照得亮如白晝。
而在那庭院的正中央,一張由名貴花梨木打造的八仙桌旁,數道身影,正襟危坐。
氣氛,肅殺。
首位之上,端坐著一名身穿華貴紅衣的女子。
她不過雙十年華,容色絕麗,不可逼視。
可那雙本該是顧盼生輝的鳳目,此刻卻含著一股與生俱來的、令人不敢直視的冰冷與威嚴。
在她身旁,則坐著一名面容陰柔、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把玩著兩枚晶瑩剔透的鐵膽,那雙狹長的眸子里,時不時地閃過一絲與其外表截然不符的狠戾。
而在他們二人兩側,更是分列站著四名氣息彪悍的江湖好手。
他們或背負巨斧,或腰挎彎刀,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皆是內功已臻化境的一流高手。
可此刻,他們在那紅衣女子的面前,卻皆是俯首帖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空靈的琴音,正是從那紅衣女子指尖的古琴之上,流淌而出。
宋青舟的識海之中,這幾張臉,與那早已刻入靈魂的記憶,瞬間重合。
日月神教,紅葉堂主,青龍堂主……
還有那位權傾一方的左使,向問天。
那么,眼前這位能讓他們都俯首帖耳的紅衣女子,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就在此時,琴音戛然而止。
那紅衣女子緩緩抬起手,將那最后一絲余韻,輕輕按滅。
她沒有看任何人,那雙冰冷的鳳目,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那聲音,清脆悅耳,如空谷黃鸝,卻又帶著一股足以將這庭院之內所有空氣都徹底凍結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金刀王家那批貨,都處理干凈了?”
“回圣姑。”向問天躬身答道,“盡數投入洛水,人證物證,已無半分痕跡。”
“很好。”
那紅衣女子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她那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那溫潤的白玉杯壁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那“篤、篤”的輕響,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傳我令諭。”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卻依舊清晰地,傳入了竹林之后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城中那所謂的‘復國’流,不必再壓制,反而要推波助瀾,鬧得越大越好。”
“讓那些藏于暗處的老鼠,都以為我們真的要為前朝復興宗祧。”
她頓了頓,那雙冰冷的鳳目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一團如同地獄業火般的、充滿了無盡野心與殺伐的火焰。
“待他們狗咬狗,斗得兩敗俱傷之時,便是我們……移庫,啟用舊部之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