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武功高強、天賦異稟的少年英俠。
他成了一個真正懂得“江湖規矩”,并且愿意在這套規矩之下,與你堂堂正正博弈的……對手。
這,遠比一個只會濫殺的瘋子,更讓人忌憚。
思過崖頂,山風獵獵。
風清揚負手立于崖邊,那雙本該渾濁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山下那早已恢復了寧靜的驛所,那張本該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充滿了無盡欣慰的笑容。
他緩緩捻動著那早已花白的胡須,低聲自語,那聲音,輕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這呼嘯的山風吹散,卻又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淡然。
“不為外物所拘,不為殺意所累。”
“這孩子,已得‘不滯于物’之境了。”
當整個江湖,都還在為那句“江湖有度”而議論紛紛之時。
風波的中心,卻早已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那座清冷孤寂的石洞之中。
宋青書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喜悅,更沒有半分因江湖盛名而產生的浮躁。
他只是靜靜地,立于那面刻滿了無數縱橫交錯劍痕的石壁之前。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平靜得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緩緩地,從懷中,取出了一疊早已備好的、質地堅韌的桑皮紙,與一塊用松煙精心研磨而成的墨錠。
他沒有半分猶豫,將那桑皮紙用水浸濕,小心翼翼地,一張一張,覆蓋在了那片記錄著魔教十長老畢生心血的石壁之上。
隨即,他用一塊柔軟的絲布包裹著墨錠,在那凹凸不平的石壁之上,輕輕地,來回拍打。
隨著那“啪、啪”的輕響,那一個個本該是深奧無比的圖形,那一道道本該是詭異狠辣的招式,竟被他用這最古樸、也最直接的方式,清清楚楚地,拓印在了那雪白的桑皮紙上。
破華山劍法之圖形。
破衡山云霧劍之圖形。
破泰山十八盤之圖形。
……
他拓印得很慢,也很穩。
那昏黃的燭火,將他那專注而又孤單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當他將那最后一張記錄著破解嵩山派“大嵩陽神劍”的圖形拓印完畢時,洞外,已是月上中天。
他緩緩地,將那十余張尚帶著幾分潮濕墨跡的桑皮紙,一張一張仔細地卷起,用油布包好,貼身藏入懷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空無一物的石壁,那雙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團冰冷的、如同獵人即將收網般的絕對冷靜。
他緩緩轉過身,在那昏黃的燭火之下,低聲自語。
“五岳劍派……”
“這盤棋,也該由我來落子了。”
他沒有再半分停留,身形一晃,便已如一道沒有重量的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空蕩蕩的石洞,與那搖曳不定的燭火,仿佛在無聲地,見證著一個全新時代的……開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