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瘋了!”林震南指著兒子,那根手指顫抖得不成樣子,“這……這是我們林家幾代人的心血!你怎么能……”
“爹。”宋青書打斷了他,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一座沒有了人的宅子,不過是一堆無主的木頭。一群沒有了性命的人,連一g黃土都算不上。”
他緩緩站起身,那身黑色的勁裝,將他本就單薄的身形襯托得愈發挺拔,也愈發……孤絕。
“您以為,我們還有得選嗎?”
“余滄海一日不死,這福威鏢局,便一日不得安寧。與其等著他卷土重來,將我們像籠中的困獸一般慢慢耗死,不如我們自己親手將這籠子,徹底砸碎!”
“舍了這身皮囊,方能金蟬脫殼,換一線生機!”
一番話,如同一柄無情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林震南夫婦的心坎上!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將人心與大勢都看得如此通透的兒子,那眼神中所有的不舍與掙扎,最終都化為了一聲充滿了無盡悲涼與決絕的……長嘆。
當夜,子時。
福威鏢局之內,一片死寂。
宋青書將最后一卷整理完畢的、關于鏢局各地分號的賬冊與信物,連同庫房之中所有的金銀細軟盡數打包,交給了早已在一旁待命的鄭總頭與另外六名心腹鏢師。
“鄭總頭。”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這些東西,關系到我們日后的生計,萬萬不可有失。”
“少鏢頭放心!”鄭總頭鄭重無比地接過那沉甸甸的包裹,那眼神中,充滿了死心塌地的敬服,“我等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定會護其周全!”
宋青書點了點頭,沒有再多。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早已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衫、臉上寫滿了不舍與悲戚的父母,聲音平靜,不帶半分感情。
“動手吧。”
林震南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看著眼前這片他生活了數十年的、充滿了回憶的家園,那雙本該威嚴的虎目之中,第一次涌上了滾燙的、難以抑制的淚水。
許久,他才猛地一咬牙,從身旁一名趟子手的手中,奪過了一支早已備好的火把。
他沒有再回頭,只是將那支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火把,狠狠地,擲向了那早已被潑滿了火油的、雕梁畫棟的正堂!
轟!
火光,沖天而起!
那條蟄伏了數日的火龍,在這一刻,終于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瘋狂地,吞噬著這片百年基業的每一個角落!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
也映紅了金山禪院之內,那張瞬間因驚怒而扭曲的、陰鷙的臉。
“他們……他們竟敢!”
就在余滄海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之下,那片熊熊火光之中,福威鏢局那扇緊閉了數日的朱紅大門,轟然洞開!
數十道身影,在那林震南的帶領之下,如一群被徹底激怒的困獸,發出一聲聲充滿了悲憤與絕望的嘶吼,朝著那與青城派截然相反的東城門方向,亡命奔逃!
“追!”余滄海一聲令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與殺意!
他知道,這林家已是山窮水盡,要狗急跳墻了!
然而,就在他親率數十名青城精銳,如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朝著那片混亂的火場猛撲而去時。
福威鏢局,后院。
那扇最不起眼的、通往菜市場的角門,被一只修長的手悄無聲息地,緩緩推開。
一道道早已換上了平民衣衫的身影,低著頭,彎著腰,如同一滴滴匯入江河的雨水,悄然融入了那片被無盡夜雨籠罩的、充滿了人間煙火的黑暗之中。
走在最后的,是宋青書。
他緩緩地,帶上了那扇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角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沖天而起的、將整個夜空都映得一片血紅的熊熊火光,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無波。
他對著身旁那早已淚流滿面的父母,與那七名神情堅毅的心腹鏢師,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