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長刀,沒有半分花巧,只是在那電光石火之間,畫了一個圓。
一個看似緩慢,實則包容萬物的圓。
叮!
叮!
叮!
一連串密如驟雨般的金鐵交鳴之聲,陡然響起!
余滄海只覺得自己的劍尖像是刺入了一片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之中!
他那足以洞穿金鐵的三道凌厲劍氣,在接觸到那面看似不堪一擊的刀幕時,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鋒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圓轉不休的螺旋勁力死死黏住、層層化解!
這還沒完!
就在余滄海因劍招被破而身形出現一瞬間凝滯的剎那,宋青書的刀,陡然一變!
他竟是撤去了那圓融無缺的太極刀意,轉而使出了一招看似精妙、實則華而不實的劍招!
那刀光一閃,竟是帶著幾分華山派劍法的影子,朝著余滄海的肩頭,斜削而去!
“砰!”
余滄海冷笑一聲,反手一劍,便已將那看似凌厲的刀招,磕得偏向一旁!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內力,微末得可憐!
宋青書踉蹌著,向后退出三步,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因內力不濟而產生的蒼白。
他沒有再攻,只是借著這后退的勢頭,猛地一聲高喝,那聲音,竟是運用上了一絲九陽神功的內力,傳遍了整個福威鏢局,乃至門外那幾處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的客棧酒樓!
“余掌門好劍法!晚輩早已在家父的引薦之下,拜入了華山派岳不群先生的門下!待晚輩學藝有成,再來向余掌門,討教高招!”
“華山派!岳不群!”
余滄海那前沖的身形,猛然一滯!
他那雙本該充滿了滔天殺意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驚疑與……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氣息微弱、卻又滿口虎皮的少年,那張陰鷙的臉,瞬間變得陰晴不定。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福威鏢局,但他不能不在乎一個同為五岳劍派的華山派!
他更不能不在乎那個號稱“君子劍”的偽君子,岳不群!
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真的在此地將這林平之殺了,那岳不群便有了足夠的借口,插手此事!
屆時,這本唾手可得的《辟邪劍譜》,怕是再也與他青城派無緣!
他死死地咬著牙,那張本就陰沉的臉,變得愈發猙獰。
許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
“好……好……好……”
他沒有再多一句廢話,猛地一揮袖袍,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深深地,看了那個依舊神情“緊張”的少年一眼。
隨即,他毅然轉身,在那數十道充滿了驚疑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之下,身形幾個起落,便已如一道青煙,消失在了那清晨的薄霧之中。
一場足以讓福威鏢局血流成河的滔天浩劫,竟就這樣,被三兩語,暫時化解。
前廳之內,林震南與鄭總頭等人,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終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宋青書那張蒼白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慶幸。
他知道,這“君子劍”的虎皮,撐不了多久。
他緩緩轉過身,在那數十道充滿了敬佩與依賴的目光注視之下,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鄭總頭。”
“筆墨伺候。”
“我要這福州城內,所有說書的、賣唱的、乃至街頭巷尾的每一個乞丐,都在今夜日落之前,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冰冷的、即將開啟一場全新棋局的玩味。
“青城派掌門余滄海,為奪我林家《辟邪劍譜》,不惜殺人滅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