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的夜,被一層薄薄的、尚未融化的積雪覆蓋,顯得比往日更加幽深。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墨滴,緊貼著高墻之下的陰影,無聲地穿行于縱橫交錯的狹窄巷陌。
他們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有偶爾踩碎薄冰的細微聲響,被呼嘯的北風瞬間吞沒。
為首的,正是宋青書。
他那具孱弱的身體,在三日九陽真氣的滋養下,雖已恢復了七八成,但內力依舊微末。
可他此刻的身法,卻帶著一種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寫意。
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能落在風聲最烈、光線最暗的節點,仿佛他不是在潛行,而是這片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跟在他身后的白二叔與史鏢頭,這兩位在刀口上舔了半輩子血的老江湖,此刻看向前方那道單薄背影的眼神,早已沒了半分長輩的憐惜,只剩下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未知的敬畏。
他們發現,自己這位少鏢頭,仿佛在一夜之間,成了這福州城中最頂尖的獵人。
宋青書在一處不起眼的院墻之下,緩緩停住了腳步。
他對著身后二人,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即,如一只靈貓,悄無聲息地攀上了墻頭。
院內,燈火通明。
一名身穿青城派服飾的精瘦漢子,正坐在一張石桌旁,一邊喝著悶酒,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手中的長劍,始終未曾離手,劍柄之上,還掛著一枚小小的、刻著松柏紋的青色玉佩。
侯人英。
宋青書的目光,在那院中看似隨意的幾處雜物堆上,停留了不足半瞬,便已不動聲色地收回。
他從懷中,摸出了一顆石子。
沒有半分猶豫,他手腕一抖,那顆石子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破風之聲,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越過了數十丈的距離,不偏不倚地,敲擊在了院子另一頭那座早已廢棄的柴房木門之上。
“篤!”
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雪夜之中,顯得格外刺耳。
“誰!”
侯人英的身體猛然一震,他抓起長劍,如一頭被驚動的獵豹,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猛然撲去!
就是現在!
宋青書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從那墻頭之上,悄無聲息地飄落。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如同一道融入了夜色的幽靈,在那侯人英剛剛轉身的剎那,便已越過了十余丈的距離,后發先至,悄無聲息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侯人英亡魂大冒!
他怎么也想不到,身后竟會憑空多出一個人來!
他來不及多想,更來不及看清來人的面容,手腕一抖,那柄早已蓄勢待發的長劍,便已化作了一道毒蛇般的寒芒,帶著青城派特有的、輕靈而又狠辣的劍風,朝著那不速之客的咽喉,閃電般刺去!
松風劍法!
面對這足以見血封喉的一劍,宋青書的臉上,卻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手中無劍。
他只是在那道寒芒即將及身的剎那,從身旁那早已枯萎的梅樹之上,隨手折下了一根半尺長的枯枝。
他以枝為劍。
他腳踩太極,身形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不退反進!
他手中的枯枝,沒有半分花巧,只是在那電光石火之間,畫了一個圓。
一個看似緩慢,實則包容萬物的圓。
“叮!”
一聲清脆至極的、如同玉磬被敲響的輕響,陡然響起!
侯人英只覺得自己的劍尖像是刺入了一片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之中!
他那足以洞穿金鐵的凌厲劍氣,在接觸到那根看似不堪一擊的枯枝時,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鋒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圓轉不休的螺旋勁力死死黏住、層層化解!
這還沒完!
宋青書手腕一抖,那根枯枝如附骨之疽,順著他的劍身,連撥三記!
叮!
叮!
叮!
三聲脆響,一聲比一聲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