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沒有再回演武場,只是對著那七名眼神灼熱的鏢師微微頷首,隨即轉身,朝著內堂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要耗盡這具孱弱身體的所有力氣。
月洞門后,王夫人看著兒子那蒼白如紙的臉色,與那強撐著不倒的倔強背影,那雙本就通紅的眸子里,再也忍不住,滾下兩行滾燙的清淚。
她快步上前,想要攙扶,卻又怕觸碰到他身上的傷口,一時間手足無措。
“平兒,你……”
宋青書對著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那笑容,溫和,卻又帶著一股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沉穩。
“娘,我沒事。”他輕聲說道,“爹呢?”
“他在……他在書房。”王夫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鏢局里所有的老人手都召集過去了,正在商議對策。”
“商議?”宋青書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淡然,“讓他們議吧。議得越久,外面的網,便收得越緊。”
他說著,沒有去書房,竟是徑直朝著那早已冷鍋冷灶的后廚走去。
王夫人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后廚之內,一片狼藉。
顯然,方才的驚變,讓這里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宋青書沒有理會那些散亂的桌椅,只是熟門熟路地走到了灶臺前。
他挽起袖子,竟是親自生火,燒水,從米缸里舀出半瓢白面。
和面,揉面,拉面。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行云流水般的韻律。
仿佛他不是在做一碗果腹的面條,而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充滿了虔誠的儀式。
王夫人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番景象,那雙本就通紅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困惑與茫然。
她發現,自己的兒子好像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只會縱馬惹禍的錦衣少年。
他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她完全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沉靜。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便已出鍋。
沒有半點葷腥,只有幾根翠綠的蔥花,與一勺剛剛熬好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豬油,點綴在那清澈的湯頭之上。
簡單,卻又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溫暖。
“娘。”宋青書將其中一碗,輕輕地,遞到了她的面前,“去叫爹過來,一起吃吧。”
半個時辰后,內堂飯廳。
昏黃的燭火之下,一家三口,圍著一張小小的八仙桌,相對無。
林震南看著眼前那碗簡單的陽春面,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正慢條斯理吃著面的兒子,那張本就陰沉的臉,愈發復雜。
他心中的恐懼與絕望,并未因這片刻的安寧而有半分消減。
“平兒。”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外面……外面都安排好了?”
“嗯。”宋青書點了點頭,將最后一口面湯喝盡,放下碗筷,“陣法已成,人心已定。至少,今夜無虞。”
“可……可明日呢?后日呢?”王夫人終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我們……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都困死在這宅子里啊!”
宋青書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對早已被恐懼與絕望壓得喘不過氣的父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