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紫金山巔,觀星亭。
宋青書將最后一封關于安撫漠北降眾的方略批復完畢,輕輕擱下筆。
窗外,已是三更時分,月華如水,將整座石頭城的輪廓勾勒得靜謐而又雄渾。
他緩步走出帥帳,楊逍早已在門外等候,神情肅穆。
“教主,真的決定了?”
宋青書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那枚象征著明教最高權柄的圣火令,與那方武林盟主的玉印,一并放在了楊逍手中。
“楊左使,這天下,終究是天下人的天下。”他的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我于武道,尚有一絲未解之惑,需尋一處絕地,閉關靜悟。短則三五年,長則……歸期不定。”
“這明教,這盟主之位,便托付于你了。”
楊逍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看著手中那兩件重逾千鈞的信物,又抬頭看了看那個依舊神情淡然的年輕人,那雙本該看透世事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不解與……一絲挽留。
“教主春秋鼎盛,正當君臨天下,為何……”
“因為這君臨天下,從來都不是我的道。”宋青書笑了笑,那笑容,灑脫,而又帶著一絲告別的釋然。
他沒有再多,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楊逍的肩膀。
隨即,他毅然轉身,在那位為明教操勞了一生的光明左使充滿了無盡復雜與敬佩的目光注視之下,身形幾個起落,便已如一道沒有重量的青煙,消失在了那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沒有回武當,更沒有去峨眉。
他只是獨自一人,登上了這金陵城的最高處。
他立于亭中,憑欄而望。
目光向西,越過千山萬水,仿佛能看到那云霧繚繞的峨眉金頂。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那支溫潤的玉簪,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了那道在嵩山古松之下,靜靜等候他的青衫身影。
就在此時,千里之外,峨眉山巔。
一襲素服的周芷若,正于月下練劍。
她手中的長劍,不再有半分昔日的戾氣,一招一式,圓轉如意,竟已隱隱有了幾分太極的圓融與九陰的靈動。
她心中忽有所感,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劍,下意識地,抬頭望向了那片被無盡星空籠罩的、遙遠的東方。
她什么也看不見,可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如雨后初晴般的、動人的淺淺笑意。
她對著那片虛空,雙手合十,遙遙一拜。
這一拜,不為蒼生,只為一人。
宋青書收回目光,轉而望向那更加遙遠的、茫茫的北方塞外。
大漠的風沙,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吹拂著他那身青色的衣衫。
他仿佛看到,在那一望無際的草原之上,一座金色的王帳之內,一道驕傲而又決絕的倩影,正對著一盤早已下完的殘局,舉起了一碗未曾飲下的馬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