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岱巖緩步上前,他沒有去拿那壺酒,只是伸出那只失而復得的、布滿了老繭的右手,用力地,握住了宋青書的手臂。
他握得很緊,那指節,甚至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沒有說一個“謝”字,可那雙早已被痛苦磨得渾濁的眸子里,所蘊含的感激與祝福,卻比任何語都來得更重。
“保重。”
殷梨亭亦是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另一邊肩膀,那雙本該落寞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種重獲新生的、發自內心的灑脫與豪邁。
“六弟妹在峨眉,若有難處,你,多擔待。”
宋青書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而又真摯的臉龐,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將壺中最后一口酒,一飲而盡。
隨即,他將那空空如也的酒壺,輕輕放在了演武場的石臺之上。
他沒有再多一句廢話,毅然轉身,在那武當七俠充滿了無盡期許的目光注視之下,大步流星地,朝著那通往山下的萬丈紅塵,緩步走去。
那背影,決絕,孤傲,再無半分牽掛。
當夜,武當山,客房靜室。
宋青舟沒有立刻離去,而是選擇在這片給予了他新生的地方,度過最后一個寧靜的夜晚。
窗外,月華如水,松濤陣陣。
他盤膝而坐,五心朝天,整個人的心神,都沉入了一片空明之境。
白日里,那與張三豐論道的一幕,在心中緩緩流淌。
那看似簡單的一搭手,實則蘊含著這位武道神話畢生功力的精髓,與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太極至理。
他靜靜地體悟著,將那份感悟,一點一點地,融入自己那早已圓融無缺的武道體系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心中最后一絲感悟被徹底消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的圓滿之境時。
異變,陡生!
他識海的最深處,那枚自穿越而來便與他靈魂綁定的、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盤,毫無征兆地,光華大作!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仿佛來自亙古洪荒的低沉嗡鳴,在他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那上面,因修復圓滿而流轉不休的九色神光,竟在這一刻,盡數內斂!
整個玉盤,變得樸實無華,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仿佛能包容萬物的混沌之色。
其上,最后那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代表著與此方世界最后因果的細微裂痕,在宋青書徹底放下過往,得到武當最終認可的瞬間,悄然彌合。
嚴絲合縫,再無半分瑕疵。
整個道源玄鑒玉盤,在這一刻,終于達到了真正的、亙古未有的……圓滿之境!
下一刻,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瀚、都要精純的本源信息洪流,如決堤的天河,從那玉盤的最深處,轟然爆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