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一陣急促而又有力的腳步聲,從門外,由遠及近。
數十名身穿皂衣、手持法棍的丐幫執法堂弟子,在那位德高望重的傳功長老的帶領之下,如潮水般,涌入了大堂,將此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傳功長老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又看了看那個靜立于堂中、神情淡然的青衫身影,那張本該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復雜與……敬佩。
他對著宋青書,鄭重無比地,抱拳一拜。
“宋教主。”
“此等叛逆,便交由我丐幫,按幫規處置吧。”
宋青書微微頷首,沒有再看那如同死狗般跪倒在地的陳友諒一眼。
他毅然轉身,在那數百道充滿了敬畏與感激的目光注視之下,緩步走出了那間充滿了陰謀與血腥的會館,重新融入了那片溫暖的、充滿了人間煙火的陽光之中。
當夜,漢中府,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酒肆。
幾碟簡單的醬牛肉,一盤炒花生,兩壇劣質的燒刀子。
宋青書沒有回那早已備好的府衙,而是獨自一人,坐在這間只有三兩桌客人的小酒肆里,自斟自飲。
就在此時,幾名衣衫襤褸、身上散發著淡淡酸臭味的老乞丐,相互攙扶著,走進了酒肆。
他們看著那桌上熱氣騰騰的酒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中滿是渴望,卻又不敢上前。
“幾位老丈,若不嫌棄,不如過來同飲一杯?”
一個溫和的聲音,輕輕響起。
那幾名老乞丐微微一怔,抬起頭,正對上了一雙平靜而又充滿善意的眸子。
他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在那溫暖的酒香與肉香的引誘之下,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在那張八仙桌的另一頭,局促地坐下。
宋青舟沒有多,只是為他們一一斟滿了酒,又將那盤醬牛肉,推到了他們面前。
酒過三巡,一名年紀最長的老乞丐,終于鼓起勇氣,對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試探著問道:“這位公子……您……您可是白日里,在那會館之中,一掌降服了陳友諒那奸賊的……宋教主?”
宋青書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老乞丐見他沒有否認,眼中瞬間涌上了無盡的激動與感激,他猛地起身,便要下跪。
宋青書卻早已伸出手,穩穩地,將他扶住。
“老丈,不必多禮。”
“我只是不解。”那老乞丐看著宋青書,那雙渾濁的眸子里,充滿了困惑,“那陳友諒狼子野心,賣國求榮,實乃我丐幫的奇恥大辱。教主您武功蓋世,為何……為何不一掌將他斃了,以儆效尤?”
此一出,其余幾名老乞丐,亦是紛紛點頭,眼中滿是同樣的疑惑。
宋青書放下酒杯,看著眼前這幾張被歲月與風霜刻滿了痕跡的臉,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正邪,固然要分。”
“但,比分清正邪更重要的,是分清……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張寫滿了迷茫的臉。
“陳友諒是惡,但他麾下那數千被他煽動的兄弟,便也都是惡嗎?他們之中,有多少人只是為了吃一口飽飯?又有多少人,只是被那所謂的‘大義’蒙蔽了雙眼?”
“我若殺了他,固然痛快。但留著他,交由你們丐幫自己處置,卻能讓所有人都看清,誰,才是真正的叛徒。誰,才是真正值得追隨的人。”
“殺一人,只能止一惡。而得人心,卻能揚萬善。”
一番話,如同一盞明燈,瞬間照亮了那幾名老乞丐心中所有的迷霧!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將人心與大義都看得如此通透的年輕人,那眼神中,所有的敬畏與恐懼,盡數化為了一種深深的、發自內心的震撼與……歸心。
“噗通!”
那名年紀最長的老乞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竟是掙脫了宋青書的攙扶,鄭重無比地,雙膝跪地!
“教主大義!我等……心服口服!”
其余幾名老乞丐,亦是同時跪倒在地,神情激動,熱淚盈眶。
他們知道,從今日起,這天下第一大幫,算是真正地換了主人。
就在這片因人心歸附而變得溫暖祥和的氣氛之中。
一陣急促的、帶著幾分驚惶的腳步聲,從那酒肆之外,由遠及近!
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鷹衛營弟子,如同一道離弦的箭,沖入了酒肆!
他的身上,竟是沾染著點點未融的雪花,那股撲面而來的、刺骨的寒氣,瞬間驅散了滿室的酒意!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個用玄鐵打造的、刻著三道血痕的密報筒,聲音嘶啞,卻又充滿了十萬火急的緊迫!
“啟稟教主!”
“秦隴急報!”
“三日前,我教一支運往前線的糧草輜重,在途經鳳州關隘之時,遭遇不明身份高手伏擊!糧草被焚,押運的五百名銳金旗兄弟……全軍覆沒!”
“據幸存的探子回報,那伙人武功詭異,出手狠辣。為首的,正是那早已銷聲匿跡的……玄冥二老,與神箭八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