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時光,彈指飛逝。
江淮之地的連天烽火,早已被歲月與鮮血,沖刷成了一段段刻在人心中的傳說。
王保保那號稱無敵的二十萬鐵騎,最終在那片由人民戰爭組成的汪洋大海之中,撞得頭破血流,折戟沉沙。
大元的氣數,已然走到了盡頭。
而宋青書這個名字,也早已不再僅僅是一個江湖傳說,而是成了懸在汝陽王府頭頂,一柄隨時可能斬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一日,武當山,紫霄宮。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宋青書一襲再普通不過的青色道袍,緩步走在那條熟悉的、由青石鋪就的山道之上。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如一個最尋常的歸家游子,靜靜地看著這片養育了他的山水。
松濤依舊,云海翻涌,一切仿佛都未曾改變。
然而,當他走過那片巨大的演武場時,卻分明感覺到,那一道道投來的目光,已然不同。
那些正在晨練的武當三代、四代弟子,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間,無不神情一肅,動作都變得拘謹了許多。
那眼神中,沒有了昔日的親近與隨意,只剩下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傳奇的敬畏。
宋青書沒有與任何人搭話,只是對著他們微微頷首,隨即,徑直朝著那片尋常弟子絕不可踏足的后山,緩步走去。
他知道,自己此行,只為見一人。
后山,那間簡陋的茅屋之前,張三豐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正背對著他,不緊不慢地,打著一套拳。
那套拳,看似緩慢,實則圓轉如意,連綿不絕。
一招一式,都仿佛與這山間的清風,天上的流云,融為了一體,竟是看不出半分煙火氣。
正是那套早已被宋青書推演至化境的……太極拳。
宋青書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立于十丈之外,如一個最虔誠的學生,觀摩著這位武道神話的每一次吐納,每一次起手。
白日里,他整軍經武,將那卷《武穆遺書》的兵法韜略,演化成了一套套足以克敵制勝的戰術。
夜深后,他便沉入那時間流速高達百倍的武學空間,將此生所學,盡數熔于一爐。
太極,九陽,九陰,乾坤,圣火……
三年時光,外界千日,于他而,卻已是近百年的苦修。
如今的他,一身武功,早已臻至返璞歸真、圓融無缺的化境。
不知過了多久,那套看似永無止境的拳架,終于緩緩收勢。
張三豐緩緩轉過身,那雙本該渾濁的眸子里,此刻卻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天空。
他看著那個靜立于晨霧之中的青衫身影,那張布滿了歲月痕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如同看見自家麒麟兒歸來的慈祥笑意。
“回來了。”
“弟子,回來了。”
宋青書緩步上前,在那位百歲人瑞的身前三尺之處,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半分猶豫,對著這位亦師亦祖的武道神話,鄭重無比地,雙膝跪地,叩首及地。
“弟子宋青書,拜見師祖。”
張三豐沒有去扶他,只是靜靜地受了這一拜。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起來吧。”
“讓老道看看,你這三年,長進了多少。”
他說著,竟是緩緩抬起右手,在那宋青書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擺出了一個太極推手的起手式。
宋青書的心,猛然一顫。
他知道,這已不是單純的考校。
這是這位屹立于此方世界武道之巔的百歲神話,對他發出的……論道之請!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緩緩起身,同樣伸出雙手,在那張三豐那看似枯槁、實則蘊含著無盡生機的手掌之上,輕輕搭了上去。
沒有半分語,更沒有半分試探。
兩只手掌甫一接觸,一股圓轉如意、卻又浩瀚如海的磅礴內力,便從張三豐的掌心,無聲無息地,探了過來。
那股內力,不帶半分殺意,卻仿佛蘊含著整個天地的重量。
宋青書不敢硬抗,腳踩太極,身形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順著那股力道,向后微微一引。
然而,就在他引動那股力道的瞬間,張三豐的內力,卻陡然一變!
那股本該厚重如山的力道,竟在瞬間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旋轉不休的巨大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