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之內,死寂如墳。
那張薄如蟬翼的絲絹,靜靜地躺在宋青書的掌心,上面那一行細若蚊蠅的字跡,卻仿佛蘊含著比萬仞昆侖還要沉重的分量。
“圓真……”
宋青書的指尖,在那兩個字上輕輕摩挲,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無波。
然而,他識海的最深處,卻仿佛有一道橫貫天地的閃電,轟然劈下!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迷霧,在這一刻,被這兩個字,徹底串聯,照得通明!
光明頂上的滔天血債,六大派與明教之間那無法化解的百年仇怨,萬安寺內的驚天陰謀,乃至此刻這足以將整個中原武林都拖入血海的“屠獅大會”……
一張張面孔,一樁樁血案,最終都匯聚成了一道身影。
一道披著慈悲袈裟,眼底卻藏著無盡怨毒的、圓臉僧人的身影。
成昆!
“原來是你。”
宋青書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殿內所有人的心坎上!
楊逍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看著宋青書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一個早已被他埋藏在記憶最深處、充滿了血與恨的名字,瞬間浮上了他的心頭!
“圓真……混元霹靂手成昆!”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他……他不是早就失蹤了嗎!”
“失蹤?”宋青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悲憫的弧度,“他不是失蹤,他只是換了一張皮,躲進了這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少林寺。”
此一出,滿殿皆驚!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張籠罩了整個江湖數十年、充滿了陰謀與血腥的巨大黑幕,正在他們面前,被自家教主,一層一層地,無情地撕開!
“是他!”韋一笑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驚駭,“是他挑動我教內亂!是他害死了陽教主!是他……是他布下了這一切!”
“好狠!好毒!”鐵冠道人張中氣得須發戟張,“此獠不除,天理難容!”
宋青書沒有理會殿內那再次沸騰的殺意,他只是緩步走回主座,將那張絲絹,與那份英雄帖,并排放在了一起。
“現在,你們看懂了嗎?”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全局的冰冷。
“這‘屠獅大會’,從一開始,便不是為了屠獅。而是為了,讓我明教與六大派,再次血濺五步,自相殘殺。”
“成昆此人,心性狠辣,又極善隱忍。他深知,僅憑他一人之力,絕無可能撼動我明教根基。所以,他便借勢。”
“他借少林寺百年清譽為名,借天下英雄的滿腔熱血為刀,借我教法王的舊日恩怨為引,最終,再借那元廷的雷霆手段為勢!”
他伸出手指,點在了那張巨大的堪輿圖之上,那代表著“嵩山”與“大都”的兩個點,被他用指尖,畫出了一條無形的、血色的直線。
“少室山下,他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我明教主力盡出,與那六大派斗個兩敗俱傷。屆時,汝陽王府的鐵騎,便可長驅直入,將我們這些所謂的‘武林反賊’,一網打盡!”
“一石數鳥,借刀殺人。這,才是成昆真正的謀劃!”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將殿內所有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人,澆得一干二凈。
楊逍等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一個隱藏在黑暗最深處、將整個天下都當成了棋盤的可怕對手!
“教主!”楊逍上前一步,那張俊雅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后怕,“既然如此,我等更不能坐以待斃!屬下建議,立刻傳令各地分舵,將成昆的陰謀公之于眾!并集結我教所有力量,與那元廷,決一死戰!”
“決一死戰?”宋青書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楊左使,你還是沒看懂。”
“如今,江湖輿論已成,人心已被煽動。我們此時站出去說這一切都是陰謀,天下人,誰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