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青書。
他沒有看金花婆婆,只是緩緩地,將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竹門,重新合上。
“前輩。”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我們是客。”
金花婆婆的身形,猛然一頓。
她那只足以開碑裂石的利爪,停在了半空之中,距離宋青書的面門,不足三尺。
一股無形的、陰冷至極的勁風,吹得宋青書鬢角的黑發,微微飄動。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將她所有殺機都盡數化解于無形的少年,那雙渾濁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徹骨的凝重與忌憚。
她知道,有這個人在,她今日殺不了任何人。
許久,她才緩緩地,收回了手掌。
“好……好一個明教教主。”她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隨即轉身,對著那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女兒,冷然道,“還跪在那里做什么!滾出去!我這里,不留外人!”
小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看著母親那冰冷決絕的背影,淚水再次決堤而下。
宋青書對著她,微微頷首。
小昭這才如蒙大赦,踉蹌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失魂落魄地,退出了那間讓她既孺慕又恐懼的竹屋。
一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就此落幕。
當夜,靈蛇島,一處臨時開辟出的宿營地。
篝火,在死寂的夜色中,噼啪作響,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明暗不定。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宋青書靜坐于一塊礁石之上,閉目養神,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趙敏則與她的親衛,占據了營地的另一角,涇渭分明,彼此之間,再無半分語。
而周芷若,則獨自一人,坐在離篝火最遠的一片陰影之中。
她看著那間在夜色中亮著孤燈的竹屋,看著那道不時映在窗上的、蒼老而又孤單的身影,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所有的悲痛與迷茫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瘋狂的冷靜,與一種即將開啟一場豪賭的、冰冷的決斷。
她緩緩站起身,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竟是重新綻放出了一抹溫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動人笑意。
她緩步走到那幾名負責守夜的鷹衛營弟子面前,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幾位大哥,守夜辛苦了。這海島之上,夜里濕寒,我剛剛煮了些安神的姜茶,大家分著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那幾名鷹衛營弟子見是她,皆是面露感激,連聲道謝。
周芷若微笑著,將那幾碗熱氣騰騰的姜茶,一一遞到他們手中。
隨即,她又提著茶壺,走到了趙敏的營地前,同樣溫婉地,為那些一臉警惕的王府親衛,都斟上了一杯。
最后,她才端著一個精致的托盤,緩步走到了那塊巨大的礁石之前。
托盤之上,不僅有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還有一個小巧的、散發著淡淡檀香的銅制香爐。
她將托盤輕輕放下,聲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宋教主,連日勞頓,想必心神俱疲。這是我用峨眉派的秘法調制的安神香,配上這杯清心茶,或可助你,安然入眠。”
她沒有再多,只是對著宋青書,盈盈一拜,隨即轉身,悄然退回了那片屬于她的陰影之中。
宋青書緩緩睜開雙眼,他看著眼前那杯清澈的茶水,看著那香爐之中升騰而起的、帶著一絲異樣甜香的裊裊青煙,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無波。
夜,愈發深沉。
篝火,漸漸熄滅。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礁石,如同死神的催眠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