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海藻腐爛的腥氣,與一種奇異的、不知名花卉的甜香,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聞之欲嘔的詭異味道。
眾人棄船登岸,沿著那條被踩踏出來的、蜿蜒崎嶇的小徑,小心翼翼地,朝著那煙火升起的方向,摸了過去。
行不多時,一間用青竹搭建的、簡陋至極的竹屋,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那縷青煙,正是從竹屋的煙囪之中,緩緩升起。
宋青書對著身后眾人,打了一個“戒備”的手勢,隨即,獨自一人,緩步上前。
他沒有半分隱藏,只是在那扇用竹篾編成的、簡陋的屋門前,停下了腳步。
“晚輩宋青書,途徑此地,叨擾前輩清修,還望恕罪。”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了那寂靜的竹屋之內。
屋內,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那鍋中沸水翻滾的“咕嘟”之聲,與那灶膛中柴火燃燒的“噼啪”之聲,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宋青書的眉頭,微微一蹙。
他沒有再多,只是緩緩地,伸出手,將那扇虛掩的竹門,輕輕地,推了開來。
“吱呀dd”
一股濃郁的、帶著淡淡苦澀的草藥香氣,迎面撲來。
只見屋內陳設簡陋至極,除了一張竹床,一張竹桌,便再無他物。
而在那屋子正中的一個泥爐之上,正燉著一鍋不知名的草藥,散發著滾滾的熱氣。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深刻皺紋的婆婆,正背對著眾人,佝僂著身子,用一根木勺,不緊不慢地,攪動著鍋中的藥湯。
她仿佛沒有聽到門外的動靜,更沒有察覺到眾人的到來。
然而,就在宋青書身后的趙敏,看清那婆婆的側臉時,她那雙璀璨如星的眸子,卻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因為那張臉,她見過!
就在那日,萬安寺高塔之上,那個與滅絕師太對掌,并最終導致其傷重不治的神秘高手,便是此人!
就在此時,那一直跟在隊伍最后,神情恍惚的小昭,在看到那個佝僂背影的瞬間,那具嬌小的身體,猛然一震!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瞬間涌上了無盡的、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委屈!
那早已在心中積壓了十數年的思念與孺慕之情,在這一刻,如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踉蹌著,沖進了那間小小的竹屋。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那個依舊背對著她的、蒼老的背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了無盡委屈的哭喊!
“娘!”
一聲“娘”,道盡了所有的辛酸。
那攪動著藥湯的木勺,猛然一頓。
那佝僂的、仿佛早已被歲月壓垮的背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那張布滿了皺紋的、冷厲如冰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偽裝,沒有了仇恨,只剩下一種被瞬間擊潰了所有防線的、屬于母親的……動容。
她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女兒,那雙渾濁的眸子里,兩行滾燙的清淚,不受控制地,滑落而下。
然而,當她的目光,越過那道柔弱的身影,落在了門外那些不速之客的身上時,那份剛剛流露出的溫情,瞬間便被冰冷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敵意,徹底取代!
她沒有去扶自己的女兒,更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的目光,如同兩柄最鋒利的刀子,在宋青書、周芷若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個豐神俊朗、嘴角卻噙著一抹玩味笑意的“少年公子”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了她腰間,那柄用鯊魚皮包裹、卻依舊難掩其絕世鋒芒的……
倚天神劍之上。
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把劍,留下。”
“你們,可以滾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