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在前方不遠處那棵蒼勁的古松之下,一道淡雅如菊的纖細身影,正獨自一人,悄然佇立。
她身穿一襲素凈的峨眉道袍,沒有撐傘,也沒有運功抵御寒氣,只是任由那凜冽的夜風,吹拂著她那略顯單薄的衣衫與如瀑的青絲。
她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抬著頭,癡癡地望著那片仿佛亙古不變的璀璨星河,那張清麗絕俗的臉龐上,寫滿了迷茫與掙扎。
是周芷若。
她竟沒有隨同峨眉派的大部隊一同下山。
宋青書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開口。
兩人,便隔著那十幾級的青石臺階,一個在下,一個在上,一個在暗,一個在明,遙遙相望。
夜風,吹過兩人之間,卷起了幾片枯黃的落葉,又悄然落下。
周芷若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她那纖長的睫毛微微一顫,緩緩地,轉過了身。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片朦朧的月色,與那道靜立于臺階之下的青衫身影,在空中,輕輕地,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一時無。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冷如水的眸子里,倒映著漫天的星光,也倒映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措的慌亂。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依舊俊朗的面容,看著他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卻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輕浮與驕狂,只剩下一種讓她感到陌生,卻又讓她……心折不已的淵s岳峙。
他們都明白。
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再是門派的恩怨,不再是正邪的對立。
而是一道更加遙遠、更加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是執掌一方、號令天下的明教教主。
而她,依舊只是那個身不由己、掙扎于師命與本心之間的峨眉派的小小弟子。
許久,宋青書才對著她,緩緩地,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隨即,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毅然轉身,朝著另一條通往山巔的小徑,緩步走去。
錯身而過,再無交集。
周芷若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孤單而又決絕的背影,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傳來一陣細密的、難以喻的刺痛。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了下來。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再次灑滿光明頂時,張無忌已收拾好行囊,準備啟程,返回武當。
宋青書親自將他送至山門。
兩人一路行來,談論著武學,談論著天下大勢,彼此之間,再無半分隔閡,已然有了幾分知己的味道。
就在即將分別的時刻,張無忌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宋青書,那雙明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鄭重。
“宋師兄,臨別之際,我還有一事,想單獨與你商議。”
他的目光,望向了光明頂最高處,那座被稱為“坐忘峰”的、終年被云霧籠罩的孤峭山崖。
“可否,請師兄移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