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滴溫熱的油,滴入了這冰冷的雨夜,清晰地落在了宋青書的耳中。
宋青書緩緩轉過身。
火光映照下,少女撐著一把油紙傘,靜立在廡廊的雨幕之外。
她的衣衫已被夜風與水汽浸得微濕,緊貼著纖細的身體,那張清麗絕俗的臉龐,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愈發蒼白,卻也愈發楚楚動人。
她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里,帶著幾分求助的窘迫,與一絲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宋青書的目光,越過她,望向了對面那片早已被風雨澆熄了篝火、陷入一片黑暗與寒冷的峨眉營地。
他沒有多問,只是站起身,走到屋檐下堆放的行囊旁,從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袋子里,取出了一捆用麻繩扎得整整齊齊的干柴。
那干柴,每一根都削得粗細均勻,顯然是早已備下的。
隨即,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個用蠟紙密封的小包。
他將這兩樣東西,一同遞了過去。
“柴火是松木,油脂重,耐燒。這包里是硫磺和硝石混的引火粉,用火折子一點就著,不受潮氣影響。”
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仿佛早已料到她會來。
周芷若徹底怔住了。
她本已準備好了一肚子請求的話語,甚至想好了如何面對他可能的調侃或追問。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尚未開口,對方便已將所有她需要的東西,如此妥帖地、不帶半分煙火氣地,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份心思之縝密,這份體貼入微,已遠遠超出了江湖同道間的客套。
她伸出微涼的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接過了那捆干柴和那個小小的引火包。
那干燥的木頭上傳來的踏實感,和那包里蘊含的希望,讓她冰冷的手心,瞬間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我……”她想說聲謝謝,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快回去吧。”宋青書的語氣依舊平淡,“雨夜濕寒,莫要著涼。”
說完,他便要轉身,重新坐回篝火旁。
“等等。”
周芷若終于鼓起勇氣,叫住了他。
她沒有立刻離去,而是撐著傘,在嗬認掄徑ā
兩人隔著一道雨簾,望著院中那片被狂風暴雨肆虐的黑暗,一時無。
雨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聲響。
許久,周芷若才幽幽地開口,聲音輕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雨聲吞沒。
“宋師兄,你……為何要如此?”
“為何要幫崆峒派化解內息,為何要替華山派擋下殺局,又為何……要為我們峨眉,做到這般地步?”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在雨幕中,定定地看著他,帶著一種最純粹的不解。
“你不怕嗎?不怕被人誤解,不怕被人猜忌,不怕你付出的這一切,到頭來,只換來一句‘多管閑事’的閑話,甚至……是恩將仇報的敵意?”
宋青書沒有回頭,他只是靜靜地望著眼前那片風雨飄搖的夜,仿佛在看一幅壯麗而又蒼涼的水墨畫。
他能聽出她話語中那份深藏的戒備與迷茫。那是她自小在峨眉山,在那位性情孤僻、只講門派榮辱的師父教導下,早已刻入骨髓的生存法則。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半分譏誚,只有一種歷經世事后的淡然。
“周姑娘,你看這雨夜。”
他伸手指了指院中那片被黑暗與寒冷籠罩的峨眉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