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州城內,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街道,此刻已是空無一人。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平日里最愛在街頭吠叫的土狗,也夾著尾巴躲進了屋檐之下,只敢從門縫里透出驚恐的嗚咽。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氣與焦糊味愈發濃重,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昨日那場未知的血戰。
“三渡流波……”丁敏君看著那被利器倉促刻在墻角的暗號,臉色蒼白,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這是我峨眉最高等級的警訊,意味著有同門在此遭遇了生死之危,且與一個極其強大的勢力有關!”
她猛地抬頭,看向宋青書,那雙杏眼里第一次沒有了嫉恨與不甘,只剩下純粹的凝重與詢問。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空聞禪師、華山與崆峒的長老,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始終平靜的青衫少年。
不知不覺間,宋青書已然成了這支臨時聯盟中,真正的決策核心。
宋青書沒有立刻下令進城。
他的目光冷靜地掃過那緊閉的城門,掃過城墻上那些驚恐的鄉勇,最終,落在了那支孤零零地插在城門上的斷箭之上。
箭桿是樺木所制,箭羽是灰雁之羽,箭頭卻是三棱破甲式。
這是元軍騎兵的標準制式裝備。
“城里的兩撥人,一撥是元軍。”宋青書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此一出,眾人皆是心中一凜。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兵刃交擊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城池的東面,轟然傳來!
那聲音,仿佛有數百人正在進行一場慘烈的巷戰,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還夾雜著蒙古語的暴喝與漢人的怒吼。
“在那邊!”華山派的岳霖指著東方,神情一緊。
“走!”
宋青舟沒有絲毫猶豫,他雙腿一夾馬腹,當先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五派人馬不敢怠慢,立刻策馬跟上,數百匹駿馬的鐵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的轟鳴聲如同一陣滾雷,瞬間沖散了裕州城那死寂的氣氛。
隊伍繞過幾條街巷,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前方一座寬闊的石拱橋頭,已然成了一片修羅血場。
數十名身穿皮甲、手持彎刀的元軍騎兵,正將七八名衣衫襤褸、渾身浴血的漢子,死死地圍堵在橋頭之上!
那些漢子雖然人數處于絕對劣勢,且個個帶傷,卻兇悍異常,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手中樸刀揮舞得虎虎生風,竟在元軍騎兵的輪番沖擊下,硬生生地守住了橋頭,寸步不退!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得像一頭黑熊,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手中一桿碗口粗細的鐵矛使得神出鬼沒,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一股橫掃千軍的霸道氣勢,逼得身前數名元軍騎兵人仰馬翻,不敢近身!
而在他身后,一名面容沉穩、目光銳利如鷹的青年,手持一張鐵胎硬弓,箭無虛發。
他每一箭都射向元軍指揮的薄弱環節,或射馬眼,或射旗手,雖不能造成大量殺傷,卻有效地遲滯了元軍的合圍之勢。
這兩人,一主攻,一主守,配合得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