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武當派專為克制剛猛兵刃而創的劍法,講究的便是一個“纏”字。
丁敏君只覺得自己的劍像是陷入了泥潭,那股黏勁如附骨之疽,讓她橫掃的力道瞬間被卸去了大半。
她心中大駭,急忙催動內力,想要震開對方。
可宋青書的劍卻如同靈蛇一般,順著她的劍脊盤旋而上!
兩柄長劍在空中發出一連串“嗤嗤”的摩擦聲,劍光交錯,緊緊纏繞在一起,宛如兩條正在交媾的銀蛇,場面詭異到了極點。
丁敏君臉色漲紅,她拼命發力,試圖奪回對自己長劍的控制,可對方的劍卻像是有生命一般,無論她如何催動,都死死地纏著她,并且那股螺旋纏絲的勁力越來越強,不斷地消磨著她的力道。
就是現在!
宋青書的眼中精光一閃。
在丁敏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最為慌亂的一剎那,他腳下踩出一個玄奧的圓弧。
太極步!
他的身形如同風中飄絮,瞬間貼近了丁敏君的身前,二人之間的距離,已不足一尺!
丁敏君大驚失色,想要抽劍后退,卻已然不及。
宋青書左手空著,屈起中指,在那兩柄依舊纏繞在一起的長劍劍脊上,不輕不重地,輕輕一彈。
“嗡!”
一聲奇異的蜂鳴陡然響起!
一股凝練至極的震蕩波,順著劍身,精準地傳到了丁敏君握劍的虎口之上。
丁敏君只覺得虎口如同被萬千鋼針攢刺,一股鉆心的劇痛傳來,半邊手臂瞬間酸麻,五指再也使不出力氣。
她手中的長劍,再也握持不住!
眼看長劍就要脫手飛出,當眾出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宋青書那如同靈蛇般的長劍卻順勢一卷一帶,非但沒有將她的劍擊飛,反而用一股巧勁,將那柄即將脫手的長劍重新送回了她的掌心。
丁敏君下意識地握住劍柄,整個人卻已經呆立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她輸了。
輸得干干凈凈,徹徹底底。
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用過一招殺招,甚至在最后關頭,還出手為她保住了顏面。
這比一劍將她刺傷,更讓她感到無地自容。
全場,一片死寂。
宋青書收劍入鞘,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他對著依舊呆立的丁敏君,再次拱手一揖,笑容溫和,語氣誠懇。
“丁師姐劍法精妙,招招凌厲,師弟僥幸,險勝一招,承讓了。”
這番話,既點明了勝負,又給足了對方面子,將姿態放得極低。
丁敏君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猛地一跺腳,扭頭便跑回了峨眉派的陣營,將頭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看任何人。
紫霄宮殿前,宋遠橋撫著長須,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笑意。
俞蓮舟那張冰山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自豪。
而峨眉派那邊,滅絕師太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死死地盯著場中那個從容不迫的青衫少年,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周芷若那雙清冷的眸子,也一眨不眨地看著宋青書。
她看著他從容應戰,看著他以柔克剛,看著他瀟灑取勝,又看著他溫文爾雅地為對手留下最后的尊嚴。
那張俊朗的面容,那份淵s岳峙的氣度,與她記憶中那個驕傲自負、眼神中總是帶著侵略性的少年,判若兩人。
她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周芷若那一直緊握著的、藏在袖中的纖手,不知不覺間,緩緩松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