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低頭,看看滾落腳邊的布鞋,又抬頭,看看僵在原地的孫思邈。
馮仁手里的雞翅掉在了烤架上,滋啦一聲,冒起一小股焦煙。
新城公主和落雁掩住了嘴。
馮玥眼睛瞪得溜圓。
“陛、陛下……”
孫思邈老臉瞬間漲紅,手足無措,想上前又不敢,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
李治彎腰,拾起布鞋,掂了掂,然后抬頭,臉上慢慢綻開一個極其古怪的笑容。
“孫神醫……”
李治拖著長音,“您老這迎客的禮數,挺別致啊。”
孫思邈嘴角抽了抽,“臭小子!你連你師爺也敢消遣?!”
完了,老頭子生氣了……李治慌忙陪著笑臉迎上去,一把攙住孫思邈的胳膊:
“師爺息怒,師爺息怒!我這不是開個玩笑嘛!”
孫思邈一把奪回鞋子,沒好氣地套上,哼道:“沒大沒小!
都是當太上皇的人了,還這么沒正形!”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紛紛上前見禮。
李治擺擺手,看向馮仁:“喲?先生不是病重了嗎?咋還能吃烤雞翅膀呢?!”
李治這句玩笑一出口,氣氛卻比剛才飛鞋砸臉時更凝滯了一瞬。
孫思邈眉毛倒豎,新城公主和落雁垂下了眼。
馮玥手里的半只雞翅停在了嘴邊。
馮仁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從烤架上撿起那塊掉落的雞肉。
吹了吹灰,塞進嘴里,邊嚼邊含糊道:“這明明是……烤糊了的藥材,強身健體的。
孫老頭新方子,以形補形,懂不懂?”
666烤雞翅還能當藥的……李治眼角抽了抽,隨即失笑:“行,先生說是藥材,那就是藥材。
朕……我眼神不好。”
他走過來,也不用人讓,自己拖了個小馬扎,擠到馮仁身邊坐下。
順手從馮玥手里“拿”過那半只金黃噴香的雞翅,咬了一大口。
“唔……這‘藥材’火候不錯。”
李治滿足地瞇起眼,“比宮里那些食不知味的強多了。
玥兒,還有沒?”
“我艸離馬!敢搶我女兒的雞翅!”馮仁暴起,“老子要發飆!”
李治一臉欠揍樣,“來打我撒?來打我撒?你敢打我,我就敢躺這兒。”
臥槽!見過賤的,沒見過那么賤的……馮仁嘴角抽了抽,一腳踹在李治肚子上飛得老遠。
李治被這一腳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沾了一身炭灰和草屑。
“臥槽!先生你來真的啊?!”他捂著肚子起身。
“讓你搶老子女兒的雞翅膀!”
李治苦著臉,湊到燒烤架旁,“朕錯了還不行嘛。
但是先生,你這一腳也太重了,要是一下子把我送去見太祖太宗咋辦?”
“那關我啥事?”
“你當眾弒君!”
“在場誰看見了?”
不少人撇過頭,就連新城公主也沉默。
真是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李治沒轍,只能問馮玥,“玥兒,剛剛舅舅有沒有被你爹打了?”
馮玥鼓起臉,“沒有,但是舅舅剛剛搶我的雞翅膀!”
李治(lll¬w¬)。
又看向在場最小的上官婉兒,“婉兒,剛剛舅舅是不是被你干爹打了?”
上官婉兒剛剛費力地用小短手拿起雞翅膀,被李治一問,懵懂地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馮仁。
上官婉兒剛剛費力地用小短手拿起雞翅膀,被李治一問,懵懂地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馮仁。
又看看這位自稱“舅舅”的太上皇,奶聲奶氣地說道:“舅舅……坐地上,臟臟。
爹……給舅舅拍拍灰,像玥姐姐給我拍一樣。”
說完,還努力騰出一只小手,做了個拍打的姿勢,一臉認真。
“噗——”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滿院子都憋不住了,連一向端莊的新城公主都掩口輕笑。
李治傻眼。
院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噼啪和油脂滴落的滋滋聲。
新城公主對馮玥和上官婉兒使了個眼色,馮玥會意,牽著婉兒的小手,輕聲道:
“婉兒,跟姐姐去屋里看花樣子好不好?
雁姨娘新描了幾幅,可好看了。”
上官婉兒乖巧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烤架上金黃的雞翅,咽了口口水,還是跟著馮玥走了。
落雁和孫行也悄然退開,將空間留給這對君臣。
孫思邈哼了一聲,揪著孫行的耳朵出門。
“陛下來,不只是為了蹭口吃的吧?”
馮仁翻動著蘑菇,打破沉默。
李治沒直接回答,而是拉過剛才的小馬扎,在馮仁對面坐下。
“益州的案子,結了。
楊武秋后處斬,家產充公,牽連官員十七人,流放、貶斥者四十三人。
弘兒……手段很利落。”
“是該利落。”
馮仁道,“拖泥帶水,反受其亂。”
“弘兒打算讓盧照鄰那小子回來,但被回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