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到,三聲鐘響過后,貢院大門轟然關閉。
沉重的落鎖聲隔絕了內外,也仿佛將所有的喧囂與雜念都關在了門外。
院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咳嗽。
馮仁端坐堂上,掃視著下方的考場。
各房考官、巡場官、胥吏各司其職,氣氛肅穆到了極點。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高。
馮仁起身,在孔周等人的陪同下,親自巡視考場。
他看到有的考生奮筆疾書,文思泉涌;有的則抓耳撓腮,愁眉不展;還有的凝神靜氣,沉穩作答。
孔周滿意點頭道:“今年定能選出能為朝廷辦事的人才。”
“大人,西側三號舍有位學子面色發白,似是中暑了。”
一名巡場官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他人。
馮仁停下腳步,“帶他去偏廳避暑,施針降溫,再給碗涼漿。
若能緩過來,便安排他在偏廳繼續作答,專人看守,不得與他人接觸。
若實在不行,便記明情況,許他明年再來。”
“是。”巡場官領命而去。
孔周在一旁低聲道:“侯爺此舉,怕是會有人說閑話,畢竟考場規矩向來森嚴,哪有中途離舍還能續考的道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馮仁語氣平淡,“這些人里,或許有寒門子弟,為了這場考試,千里迢迢趕來長安,吃了多少苦?
若只因中暑便斷了前程,未免太不近人情。”
孔周默然點頭。
孔周默然點頭。
他早已習慣馮仁這般行事,看似不拘小節,實則處處透著公允,連帶著底下人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巡視一圈,并無發現任何舞弊跡象,考場秩序井然。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日頭逐漸西斜。
馮仁處理得有條不紊,命令給予適當休息時間,確保公平。
恩科第一天落幕。
監考官有專門的休息區。
除了要巡堂的監考、胥吏、兵卒外,基本上都希望在里邊待著不出來。
馮仁也不例外。
白天都熱成狗了,這休息區還真愜意……馮仁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諸位覺得,此次恩科的學子如何?”
眾考官見主考發問,紛紛打起精神。
一位年歲稍長的考官捋須沉吟道:“回侯爺,依下官看,此番恩科學子,整體素質似乎比往年秋闈更為扎實。”
另一位負責巡查號舍的考官接口道:“確實如此。下官巡場時留意觀察,大多學子皆沉心靜氣,答題專注。雖偶有緊張失措者,但也很快能調整過來。”
孔周捋著長須,“但此次恩科試題,是否太……”
“孔尚書是覺得太難了?”馮仁問道。
“非也。”孔周接著說:“以往科舉,注重四書五經,但此次科考卻側重國策。文章不好看,豈不是有些……”
側重國策,是馮仁跟李治商量了許久才敲定的。
畢竟國家需要的,是人才,不是只會讀死書的腐儒。
馮仁解釋道:“孔尚書,此次科舉乃恩科。
同時也是陛下登基第一年,向天下有才之士示好。
朝堂上的老人老的老,走的走,如果沒有新人補充。
待諸位大人離開朝堂,那陛下的朝堂豈不空了。”
孔周聞,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侯爺深謀遠慮,是老臣拘泥了。只是這般考法,評判標準需得更加審慎公允,否則恐難服眾。”
“這是自然。”馮仁頷首,“閱卷之時,本侯與諸位大人自當詳議細則,重實務而輕浮華,取其見解之深、謀略之實,而非辭藻堆砌。”
眾考官紛紛稱是,心下卻各有所思。
這新的標準,無疑是對他們傳統閱卷習慣的一次挑戰。
但也隱隱讓人覺得,這或許才是為國家選拔真正棟梁之材的正道。
接下來的兩日,考場內依舊秩序井然。
有了第一日的“中暑”處理先例,后續遇到類似突發狀況的考生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并未引起任何騷動。
反而讓眾多寒門學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公正與體恤。
馮仁坐鎮貢院,幾乎未曾合眼,時刻關注著考場內的一切動向。
終于,最后一場考試的鐘聲敲響。
學子們或自信滿滿,或忐忑不安,或如釋重負地依次交卷離場。
貢院大門再次開啟,外面早已等候多時的家屬、書童、同窗們立刻涌了上來。
人聲鼎沸,與院內的肅靜形成鮮明對比。
馮仁站在高處,看著魚貫而出的人群,目光再次捕捉到了那個沉穩的身影——狄仁杰。
他看上去略顯疲憊,但步伐穩健,似乎對這次考試頗有把握。
馮仁嘴角微揚,并未上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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