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是長孫無忌自愿,是你李治想將權力收歸中央,擺脫長孫無忌那些老臣的控制吧。
馮仁心中了然,李治選擇他,正是因為他是“自己人”,且在軍方有根基,又非關隴集團核心,是制衡與過渡的絕佳人選。
“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馮仁沉吟片刻,知道再推脫便是矯情,也會讓李治心生芥蒂。
“既如此,臣愿竭盡駑鈍,為陛下分憂。
然軍政大事,千頭萬緒,非一人之力可及。
臣懇請陛下,允臣依舊以兵部為本,參贊機務,而非驟然置身于百僚矚目之焦點。
如此,既可實務,亦可緩沖,待臣稍有建樹,再擔重任不遲。”
這是以退為進,既接受了任務,又避免了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李治眼中閃過贊賞之色,馮仁的沉穩和周全讓他更加放心。
“就依先生之。先生便以兵部尚書之職,加‘同中書門下三品’,參知政事,總攬軍務,協理樞要。”
“同中書門下三品”即是宰相銜。李治雖未讓他直接取代長孫無忌,卻已將他一步推入宰相的行列,擁有了參與最高決策的權力。
“臣,領旨謝恩。”馮仁躬身行禮。這一步,終究還是邁出去了。
離開皇宮,馮仁并未感到多少喜悅,反而肩頭的壓力沉甸甸的。
回到侯府,孫思邈正在庭院中教導孫行辨識新曬的藥材。
見馮仁回來,神色凝重,孫思邈便讓孫行自己去溫書。
“陛下召你,所為何事?”孫思邈問道,遞過一杯剛沏的清熱去火的藥茶。
馮仁接過茶杯,將李治的任命簡要說了一遍。
孫思邈聽罷,沉默片刻,嘆道:“位高權重,亦如臨深淵。新舊交替之時,最是兇險。
長孫無忌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朝野,即便他本人退隱,其勢猶在。
長孫無忌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朝野,即便他本人退隱,其勢猶在。
你如今被陛下推至臺前,須得萬分謹慎。”
“弟子明白。”馮仁點頭,“陛下意在過渡,并非要我與司徒正面相抗。
眼下當以穩為主,辦好差事,尤其是軍務與外患。”
正說著,落雁來報:“侯爺,宮中有內侍傳來口諭,明日辰時,于政事堂舉行宰相議事,請您準時出席。”
馮仁與孫思邈對視一眼。來得真快。
次日辰時,政事堂。
馮仁一身紫色官袍,準時踏入這帝國最高決策之地。
堂內,長孫無忌坐于首位,雖顯老態,但目光依舊銳利。
褚遂良、于志寧、張行成等幾位宰相均已到場。
見到馮仁進來,眾人神色各異。
長孫無忌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褚遂良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隨即恢復淡然。
于志寧、張行成等人則多少帶著些審視與好奇。
“下官馮仁,見過司徒,見過諸位相公。”馮仁依禮參見。
“長寧侯不必多禮。”長孫無忌開口,聲音略顯沙啞。
“陛下已有旨意,自今日起,你小子便與我等一同參議政事。”
內侍搬來坐榻,位置在于志寧之下,張行成之上。
馮仁安然就坐,并不多,靜聽諸位宰相商議當前政務。
議題很快轉到吐蕃與新羅百濟的動向。
關于吐蕃,李積主張加強涼州、鄯州一帶防務,增派精兵,示之以威,但暫不輕啟戰端。
對此,眾人并無太大異議。
但在如何處置新羅和百濟的問題上,分歧出現了。
褚遂良認為應遣使嚴厲申飭兩國,責令其即刻停戰。
并遵從大唐之前對高麗故地的劃分方案,若有不從,則考慮削減朝貢賞賜,乃至發出軍事威脅。
而李積,則持不同意見。
他雖未親至政事堂,但其奏疏由長孫無忌代為陳述。
李積認為,新羅百濟反復無常,僅憑申飭難以奏效,且兩國沖突根源在于都想獨占高麗滅亡后的利益真空。
大唐應派遣一名重量級大臣,持節前往遼東,召集兩國國王或權臣,當面裁決,同時命令牛進達部保持高壓態勢。
若調停不成,或一方陽奉陰違,則可效仿此次平定高麗之故事,以雷霆手段滅其國,永絕后患。
“懋功兄是否過于激進了?”
褚遂良皺眉,“兩國雖釁,然罪不至亡國。
連年征戰,國庫耗費巨大,民生疲敝,豈可再輕易大興刀兵?”
長孫無忌緩緩道:“懋功久在軍旅,看法自然更重威懾。
然遂良所亦有理,國庫確需休養。”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