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李治撲到榻前,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陛下!”殿內頓時哭聲一片,重臣們伏地痛哭。
貞觀二十三年。
千古一帝李世民,駕崩于長安太極宮甘露殿,享年五十二歲。
巨大的喪鐘聲敲響,沉重而緩慢,一聲接著一聲,傳遍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鐘聲所到之處,萬物肅穆。
繁華的東市西市停止了交易,喧鬧的街巷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走上街頭,面向皇城的方向,無聲地跪倒。
一種巨大的、難以喻的悲慟籠罩了整座城市,乃至整個帝國。
馮仁站在哭泣的人群中,望著那具安靜臥于榻上的軀體,心中百感交集。
一個時代,就這樣落幕了。
他親眼見證,并親身參與了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此刻,唯有深深的震撼與唏噓。
按照禮制,太子李治于靈前即位,是為唐高宗。
國喪期間,一切從簡,但新帝的權威已在重臣的擁戴下迅速確立。
處理完李世民的身后事,馮仁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向新帝李治告假,請求暫時離開長安休養。
李治雖不舍,但也理解馮仁多年的辛勞與此刻的哀思,準其所請。
馮仁沒有回侯府,而是直接出了長安城,策馬奔向終南山。
在那座熟悉的道觀里,他見到了正在督促孫行讀書習字的孫思邈。
孫思邈看到他風塵仆仆,眉宇間帶著濃重倦色與哀傷的樣子,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輕嘆了口氣:“結束了?”
馮仁點了點頭,“陛下,走了。”
師徒二人相對無,唯有山間的清風拂過。
沉默良久,孫思邈道:“塵世紛擾,猶如這山間云霧,聚散無常。
一代雄主,亦難免黃土一抔。你已盡力,問心無愧便好。”
馮仁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巒,輕聲道:“師父,我想在這山里靜修一段時間。”
“好。”孫思邈頷首,沒有過問太多。
“道觀后山有處僻靜草廬,無人打擾。讓行兒每日給你送飯食便是。”
馮仁在終南山的草廬里住了下來。
每日里,或打坐調息,或翻閱道經,或什么也不做,只是聽著山風鳥鳴,看日升月落。
他需要時間,來平復內心的波瀾,來消化這段非凡的經歷,來思考未來的路。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一日午后,孫行急匆匆地跑上山,帶來了一封從長安加急送來的信。
“大哥!長安來的信!是宮里用的火漆!”
馮仁拆開信,信是李治親筆所書,字跡間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信中先是對馮仁的休養表示關切,隨后筆鋒一轉,提到新羅、百濟雖表面臣服,但暗中小動作不斷,而吐蕃松贊干布雖暫時收斂,其野心并未消除。
更重要的是,信中隱約提及,朝中因先帝駕崩、新君初立,似乎有一些微妙的力量在暗中涌動。
希望能得到馮仁的指點,并懇請他若身體允許,早日回長安相助。
馮仁放下信箋,望向長安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山中的寧靜,終究是暫時的。
他站起身,對孫行道:“告訴師父,我明日下山,回長安。”
“那我也可以回去嗎?我已經好久沒有回府里了。”
孫行抓著馮仁的衣袖輕輕搖晃,小臉上滿是期待。
孫思邈拉著驢進門,指尖捻著剛采的黃芩,“我也該回去了,畢竟你府上的醫館不能一直關著。”
“可是師父……”
“沒什么可是的。”孫思邈打斷馮仁的話,“有老頭子我在,他們做不了什么。就算不行,去找你另一個師父袁天罡就行了。”
馮仁嘆口氣,“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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