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沈修文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沈寒星卻連看,都未曾看那袖子一眼。
她緩緩地松開了手。
然后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她伸出手用指甲,極其緩慢地,極其用力地,將蕭氏小指指甲縫里那一點細微的布料纖維,給一點一點地,摳了出來。
那是一小片帶著暗紋的寶藍色的布料。
“大哥,你的衣服,確實,沒有破。”
沈寒星將那片比米粒,還要小的布料,攤在自己的掌心。
“可我嫡母,她臨死之前抓下來的卻不是你的衣服。”
她抬起眼,視線越過呆若木雞的沈修文,和沈修武,直直地看向了那個站在門口,臉色,同樣,極其難看的沈尚書。
“父親。”
“這寶藍色的杭綢,是今年,宮里新賞下來的貢品。”
“整個京城,能穿得上這種料子的人不出十指之數。”
“您說。”
“會是誰呢?”
沈尚書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終于,露出了一絲,駭人的風暴。
“把她給我趕出去。”
他的聲音沙啞得好比,被砂紙,磨過一般。
“從此以后不許她再踏入,尚書府半步。”
沈寒星笑了。
她知道,她賭對了。
她這個永遠將家族顏面,看得比天還大的父親。
他怕了。
他不敢,再查下去了。
因為再查下去,被牽扯出來的就將是整個沈家,都承受不起的彌天大禍。
沈寒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對著那個臉色灰敗的男人再一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然后她站起身,在所有人復雜的注視下,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她走得很穩。
后背,挺得筆直。
好比一桿,寧折不彎的槍。
馬車,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
沈寒星登上了馬車。
車夫揚起馬鞭,正準備,啟程。
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廝,卻忽然從旁邊,快步走了過來。
他對著車夫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然后便將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塞進了車夫的手里。
車夫愣了一下,隨即,恭恭敬敬地將那個油紙包,從車窗,遞了進來。
“二姑奶奶,這是二姑爺,讓小的給您送來的。”
沈寒星接過那個油紙包。
很輕。
里面,好像只包著一張紙。
她緩緩地打開。
只見那張素白的紙上,只用朱砂寫了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禁軍。
沈寒星下意識地掀開車簾朝著外面望去。
那個送東西的小廝,早已匯入了人流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就在尚書府那高大的門楣之下。
一個穿著禁軍統領服飾,身形極其高大的男人正背對著她對沈尚書行著禮。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可沈寒星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陸將軍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是來做什么的?
沈寒星的心里猛地涌出了一個讓她不寒而栗的念頭。
“走吧。”
她放下車簾輕聲說道。
馬車緩緩地啟動。
沈寒星將那張寫著“禁軍”二字的紙,和那片從蕭氏指甲里摳出來的寶藍色布料放在一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