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舟緩緩地抬起頭。
他看著她,那雙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痛楚與困惑。
“我妹妹。”他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用血擠出來的“我那早夭的還未及笄,便病逝了的親妹妹,謝云沁。”
妹妹?
沈寒星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一片空白。
這怎么可能!
她分明記得,這帕子,是她親手所繡!
難道……
一個更加荒謬,更加駭人的念頭,在她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
難道她繡這方帕子的時候,在無意之中,模仿了這位早夭的謝家小姐的針法?
而李承乾,又恰好,認識這位謝小姐?
所以他才會將這方帕子,珍而重之地帶在身上?
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她是怎么死的?”沈寒星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厲害。
謝云舟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收回手,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平靜。
“落水。”他說,那聲音里,是化不開的仿若實質的悲傷,“就在后院的那片荷花池里。府里的人都說,是她自己失足。可我知道,不是。”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沈寒星。
“是蔣氏。是我那個好大嫂,親手將她推下去的。”
轟!
這個名字,無異于一道驚雷,將沈寒星所有的思緒,都劈得粉碎。
蔣氏!
那個平日里溫婉和善,吃齋念佛,仿若菩薩化身的大夫人!
她竟然,是殺人兇手!
“為什么?”沈寒星下意識地問道。
“因為云沁她,無意中,撞破了蔣氏和大哥的書童,私通。”謝云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悲涼的仿若嘲諷的弧度,“我那個好大哥,謝云庭,到死都不知道,他最心愛的妻子,給他戴了一頂那么大的綠帽子。他還以為,他娶的是一位貞潔烈女。”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沈寒星看著眼前這個,將自己最不堪的家丑,用最平靜的語氣,剖開給她看的男人。
看著他眼底那深不見底的仿若萬年寒潭的恨意與孤獨。
她的心,毫無征兆地像是被什么東西,給狠狠地刺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鈍痛。
“這些事,”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干澀得厲害,“你為什么,要告訴我?”
“因為,”謝云舟看著她,那雙赤紅的眼睛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乎哀求的脆弱,“我不想再騙你了。”
他掙扎著,想要從床上坐起來,想要離她,再近一些。
“寒星,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我承認,一開始,我確實是想利用你。可是后來……”
“別說了。”
沈寒星打斷了他。
她緩緩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不遠,卻好比天塹,將他所有未來得及說出口的剖白與示弱,都隔絕在了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之外。
“謝云舟,”她看著他,那雙冰冷的眸子里,是再也無法挽回的決絕的疏離,“我們之間,沒有誤會。我們從始至終,都只是合作關系。”
“你告訴我這些,很好。這說明,我們的合作,進入了更有誠意的階段。”
“作為回報,”她將那方早已被她手心里的汗浸濕的帕子輕輕地放在了他的床頭,“我會幫你,查清令妹的死因還她一個公道。”
她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用一種近乎逃離的姿態,快步離開了這間讓她感到窒息的臥房。
謝云舟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緩緩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