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為引,渡毒己身。
這八個字,好比八座冰冷的墓碑,重重地砸在了朗月軒里每一個人的心上。
滿室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在扮演著慈愛長輩,卻將孩子推入死地的安陽公主身上。
是你害了他。
那你,就該去救他。
那一道道無聲的視線,好比千萬根淬了毒的鋼針,扎在安陽公主的身上,將她那身華貴的宮裝,連同底下那點可憐的自尊,都扎得千瘡百孔。
她的臉,“唰”的一下,血色褪盡。
“我……我乃千金之軀……”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那聲音抖得好比風中的落葉,“我若是出了什么事,陛下他……他定會降罪于英國公府……”
她到了這個時候,想的依舊不是那個在床上垂死掙扎的孩子,而是她自己。
是她那可笑的公主身份和那條金貴的命。
何其涼薄,何其自私。
“呵。”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沈寒星的唇邊溢出。
那聲音不大,在這死寂的房間里,卻無異于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安陽公主的臉上。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走上前,擋在了沈寒星和所有人之間。
“我來。”
是謝云舟。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沈寒星一眼,那雙赤紅的眸子里,只有一種不可撼動的決斷。
他身上流著和那個孩子一樣的血。
他是他的親叔叔。
于情于理,都該是他。
沈寒星看著他那寬闊而決絕的背影,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終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你可想好了。”她的聲音,依舊是那般冰冷,不帶半分情緒,“這個法子,沒有回頭路。一旦開始,火毒入體,輕則經脈盡斷,武功盡廢。重則,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她不是在嚇唬他。
她是在陳述一個,最殘忍的事實。
謝云舟沒有回頭。
他只是緩緩地解開了自己那身月白色錦袍的盤扣,露出了里面精壯結實的胸膛。
“開始吧。”
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沈寒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轉身,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對那些早已嚇傻了的下人說道,“去,準備兩大桶水。一桶,用冰塊鎮著,越冷越好。另一桶,燒開了,抬進來。”
“還有,把門窗都關上,除了我,誰也不許進來。”
下人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兩只巨大的浴桶,被抬了進來,一左一右,擺在了內室的中央。
一桶寒氣逼人,一桶熱浪滾滾。
整個房間,瞬間被一種冰火兩重天的詭異氣息,籠罩了起來。
沈寒星將昏迷不醒的謝繼安,抱進了那只盛滿了冰水的浴桶里。
那刺骨的寒意,讓那孩子的小身子,猛地一抽,發出了無意識的痛苦的呻吟。
“脫衣服。”沈寒星頭也不回地對謝云舟說道。
謝云舟沒有半分猶豫,迅速脫掉了自己的上衣,走進了那只盛滿了滾燙熱水的浴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