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看這……”跟在她身邊的鶯歌一臉的憤憤不平,“公主殿下這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這府里,您才是正經的主母!”
沈寒星沒有說話。
她只是將三炷香,穩穩地插入香爐之中,然后緩緩站起身。
“走吧。”
“去哪兒啊夫人?”
“去給公主殿下,請安。”
安陽公主的暖閣里,此刻正熱鬧著。
幾個管事嬤嬤躬身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回著話。
安陽公主則斜倚在鋪著白狐皮的軟榻上,手里端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姿態慵懶而高貴。
她聽著賬房管事報上來的數字,眉頭微微蹙起。
“一個月單是采買胭脂水粉,就要花掉三百兩?”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細微的輕蔑,“我們宮里的娘娘們,也沒這么奢靡。看來這國公府的家底,還真是厚實。”
她這話,明著是在說開銷,暗地里,卻是在諷刺沈寒星這個主母當得不稱職,奢靡無度。
幾個管事嬤嬤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外不疾不徐地傳了進來。
“公主殿下誤會了。”
眾人回頭,只見沈寒星穿著一身素白的孝衣,緩緩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未施粉黛,神情也帶著幾分憔?,可那腰背,卻挺得筆直,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順的眼睛,此刻卻平靜得好比一潭深水,不起半點波瀾。
“那三百兩,并非是我的開銷。”
她走到安陽公主面前,微微福了福身,算是行了禮。
“而是府中上下,所有女眷丫鬟,一個月的份例。國公府人多,再加上老夫人年事已高,用的都是頂好的料子養著,算下來,這個數,已經算是節儉了。”
她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直接將安陽公主那點含沙射影的意圖,給堵了回去。
安陽公主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眼看著眼前這個與傳聞中那個“懦弱庶女”截然不同的沈寒星,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里,閃過一絲冷意。
“原來如此。”她輕輕呷了口茶,淡淡地說道,“倒是我這個外人,多管閑事了。”
“公主殿下哪里是外人。”沈寒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恭敬而疏離的笑容,“您是陛下親封的公主,是府中貴客,更是安哥兒的長輩。您關心府里的事,是應當的。”
她頓了頓,話鋒卻陡然一轉。
“只是,這府中上上下下幾百口人,事無巨細,龐雜繁瑣。公主殿下千金之軀,若是什么事都要您親力親為,累壞了身子,我們可擔待不起。”
“依我看,不如這樣。”
她緩緩掃過那幾個早已被這番機鋒驚得目瞪口呆的管事嬤嬤。
“以后每日晨昏,我讓她們將府中賬目整理好,親自給您送來過目。若是有什么不妥當的地方,您再提點我這個做主母的,您看,可好?”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公主天大的面子,讓她能過目賬本,又不動聲色地,將這管家的大權,牢牢地攥回了自己手里。
你不是想看賬本嗎?
好,我天天給你送。
但你也只能看,真正拍板做決定的,還是我這個國公夫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