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星看了她一眼,是之前伺候她的鶯歌。
在經歷了這么多事之后,她已經不敢再輕易相信府里的任何一個人。
“不必了。”她淡淡地說道。
鶯歌的眼圈,卻一下子紅了。
“夫人,”她壓低了聲音,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甘,“您就這么認了?讓那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女人,就這么騎在您頭上?”
沈寒星沒有說話。
“奴婢知道,您和國公爺都是有大本事的人。”鶯歌繼續說道,“可這府里,現在是龍潭虎穴。那個安陽公主還有那個蔣氏,都不是省油的燈。您和國公爺可千萬要小心啊。”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倒像是個真心為主子著想的忠仆。
可沈寒星的心里卻是一片冰冷。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擔憂的丫鬟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隱閣的人還真是會演戲。
上一秒還是置她于死地的敵人,下一秒就能變成替她鳴不平的自己人。
“我知道了。”沈寒星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波瀾,“你先下去吧。”
鶯歌還想再說些什么可看到沈寒星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不知為何心里竟有些發毛。
她只能喏喏地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靈堂里只剩下沈寒星一個人。
她看著跳動的燭火只覺得身心俱疲。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后。
是謝云舟。
他手里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姜湯。
“喝了。”
他將碗遞到她面前聲音里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寒星沒有接。
她只是抬起頭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里寫滿了嘲諷。
“怎么國公爺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教育我的法子?”
“還是說這碗湯里,也藏著什么能讓我‘快速成長’的驚喜?”
謝云舟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只是將碗,硬塞進了她的手里。
“地龍翻身,寒氣重。喝了,免得生病。”
他說完,便在她身旁的蒲團上,跪了下來。
兩人就這么一不發地,跪在那口棺材前。
一個默默地喝著姜湯,一個靜靜地看著燭火。
那氣氛,詭異得好比暴風雨前的寧靜。
許久。
“你不好奇,我為什么會認輸?”謝云舟忽然開口。
沈寒星將碗里的最后一口姜湯喝完,那股暖意,從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那顆冰冷的心,有了一絲回暖。
“不好奇。”她淡淡地說道,“反正,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謝云舟側過頭,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信你個鬼”的倔強小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仿若無奈的笑意。
“我確實有我的計劃。”
他說,“但我沒想到,她們會用這一招。”
“用一個死人,一個孩子,來綁架我母親,綁架整個英國公府的道德。”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出的疲憊。
“我若強行開棺驗尸,即便最后證明了那宮女是兇手,在母親和安哥兒眼里,我也成了一個為了撇清自己,連死人都不放過的冷血之人。”
“到那時,我在這府里,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沈寒星的心,猛地一抽。
她看著他那張在燭火下顯得有些蒼白的側臉,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認輸。
他只是在兩難之間,選擇了一個傷害最小的選項。
“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她下意識地問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