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之行的驚險還未完全平息,程晉和學生們回到學堂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破廟里靜悄悄的,只有晨風穿過殘破窗欞的細微聲響。
“先生,咱們接下來怎么辦?”阿青一邊煮著黍米粥,一邊憂心忡忡地問。他頭頂的綠色靈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顯然是昨夜受了驚嚇。
程晉坐在破舊的蒲團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龜甲碎片。皇陵中看到的一切還在他腦海中翻騰――那些詭異的符文、被囚禁的孩童、還有崔煥那張瘋狂的臉。
“我們必須更加小心。”程晉沉聲道,“崔煥的勢力比我們想象的要大。而且……”他頓了頓,“我懷疑,他在長安還有同黨。”
小婉正清點著所剩不多的藥材,聞抬起頭:“先生是說,城里可能還有人在幫他做那些……邪惡的實驗?”
程晉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程先生!程先生在嗎?”一個焦急的聲音喊道。
鐵柱快步上前打開門,只見一個中年漢子站在門外,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程晉認出來人是東市的王掌柜,曾經來學堂請教過算術問題。
“王掌柜,怎么了?”程晉起身問道。
“不好了,程先生!”王掌柜喘著粗氣,“我家里……我家里兩個孩子突然病了,渾身發熱,還說胡話!大夫看了都說沒法治!”
程晉心頭一緊:“慢慢說,具體什么癥狀?”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一早起來就發燒,臉色發青,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星星’‘光’……”王掌柜的聲音帶著哭腔,“更怪的是,他們頭頂……頭頂好像有淡淡的光在閃!”
此一出,學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晉猛地站起身:“帶我去看看!”
***
王掌柜的家在東市后巷,一間普通的磚瓦房。程晉一行人趕到時,屋里已經擠滿了人――王掌柜的妻子在床邊哭泣,兩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孩子并排躺在床上,臉色確實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但最讓程晉震驚的,是孩子們頭頂的景象。
兩個孩子的靈光原本應該是普通的白色,象征著尚未覺醒的天賦。可現在,那白光中竟然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綠色細線――與皇陵中那些被囚孩童靈光中的綠線一模一樣!
“這……”小婉捂住嘴,眼中滿是驚恐。
程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床邊,仔細觀察孩子們的癥狀。發熱、昏迷、胡亂語,靈光被侵蝕……這些癥狀與當初阿青被下藥時何其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王掌柜,孩子們昨天吃過什么特別的東西嗎?”程晉問道。
“沒有啊,就是尋常的飯菜……”王掌柜的妻子抹著眼淚,“對了,昨天下午他們去西市玩,回來時說有個道士給了他們兩顆糖……”
“道士?”程晉心頭一震,“什么樣的道士?”
“穿著青灰色道袍,瘦高個,左臉頰有顆黑痣。”一個稍大些的孩子虛弱地說――他居然在這時醒了過來,雖然眼神依然渙散。
程晉與李清瑤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青灰色道袍,這分明是青霞觀道士的裝束!
“還有其他孩子有類似癥狀嗎?”程晉追問。
王掌柜想了想,突然臉色一變:“對了!隔壁劉鐵匠家的兒子昨天也說頭疼,還有巷口賣豆腐的李家閨女……”
程晉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絕不是個別現象!
“小婉,你立刻去查西市昨天下午是否有道士分發糖果。阿青,你去問問附近還有多少孩子出現類似癥狀。鐵柱,你……”程晉頓了頓,“你跟我去一趟西市水渠。”
“水渠?”鐵柱不解。
“如果真是道士下的手,他們很可能會通過水源傳播。”程晉沉聲道,“皇陵中那些藥粉,需要大量清水才能發揮作用。”
***
西市水渠旁,程晉和鐵柱蹲在渠邊,仔細觀察著水流。正值清晨,不少婦人在這里洗衣、打水,一派尋常市井景象。
但程晉的靈光視覺卻讓他看到了不尋常的東西。
在普通人眼中清澈的渠水,在他眼里卻泛著淡淡的綠色熒光。那熒光極其微弱,若非程晉集中精神仔細觀察,幾乎難以察覺。更可怕的是,這熒光正隨著水流緩緩擴散,流向長安城的各個角落。
“先生,您在看什么?”鐵柱好奇地問。
程晉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舀了一些渠水。他將瓶口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藥味。
“果然是它……”程晉喃喃道。
“是什么?”鐵柱追問。
“改良過的‘迷神散’。”程晉的聲音低沉,“崔煥在皇陵用的藥粉濃度太高,容易被人察覺。現在他們換了一種方法――將藥粉稀釋后投入水源,通過飲水慢慢侵蝕人的靈光。”
鐵柱倒吸一口涼氣:“那……那長安城里喝過這水的人……”
“都會受影響。”程晉站起身,臉色凝重,“而且這種低濃度的藥粉,癥狀不會立刻發作。它會慢慢積累,直到某一天突然爆發――就像王掌柜家的孩子一樣。”
“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鐵柱憤怒地握緊拳頭。
程晉望著潺潺流水,腦海中閃過皇陵祭壇上那七個被鎖的孩童,還有崔煥瘋狂的笑容。
“他們在篩選。”程晉緩緩說道,“低濃度的藥粉只會影響天賦較弱的人。那些天賦強的,比如你們幾個,可能只會感到輕微不適,但靈光不會輕易被侵蝕。崔煥……他是在用全長安的孩子做實驗,尋找最適合的‘容器’。”
就在這時,小婉和阿青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先生!查清楚了!”小婉喘著氣說,“西市昨天下午確實有三個道士打扮的人在分發糖果,至少有二十多個孩子拿了。而且……”她頓了頓,臉色發白,“我今天早上在城里轉了一圈,發現出現類似癥狀的孩子,已經不下三十個!”
阿青也急切地說:“我問了附近幾條巷子,至少有十戶人家的孩子生病了,癥狀都差不多!”
程晉的心沉到了谷底。三十個孩子,而且這只是開始。如果水源持續被污染,生病的孩子的數量將會成倍增長!
“我們必須立刻通知官府!”鐵柱急道。
“不行。”李清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眾人回頭,只見她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臉上帶著少有的凝重,“我剛從父親那里得到消息,工部現在亂成一團,崔煥的余黨還在暗中活動。如果我們貿然上報,很可能會打草驚蛇。”
“那怎么辦?難道眼睜睜看著更多孩子生病?”阿青急得直跺腳。
程晉沉默片刻,突然問:“小婉,趙氏糧行最近是不是進了一批新藥材?”
小婉一愣:“是的,三天前剛到的一批黃連、黃芩……”
“立刻把所有能解毒的藥材都拿出來。”程晉果斷地說,“阿青,你去通知學堂所有的學生和家長,今天之內不要飲用井水或河水,全部用雨水或儲存的凈水。鐵柱,你帶幾個人去上游,找到投藥的點,看看能不能暫時阻斷污染。”
“那先生您呢?”三人齊聲問。
程晉望向皇宮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去找李小姐,我們需要更多人手,還有……一個能說服朝廷重視此事的理由。”
***
一個時辰后,程晉和李清瑤站在了太子府的書房中。
李m――如今的皇長孫,正坐在書案后,認真聽著程晉的匯報。雖然只有十歲,但這個經歷過大難的孩子眼中有著遠超年齡的沉穩。
“程先生的意思是,崔煥的余黨正在通過水源下毒,目標是長安城所有的孩童?”李m聽完后,緩緩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