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蝶號”深潛器如同一條沉默的銀魚,滑入海底基地敞開的第三入口。厚重的合金閘門在身后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轟鳴,將最后一線海水隔絕在外。艙內壓力平衡系統自動啟動,林淺感到耳膜輕微鼓脹,隨即恢復正常。
“內部氣壓穩定,含氧量正常。”蘇璃快速掃描環境數據,眉頭卻微微皺起,“但重力場有異常――比標準重力高出15%。這個基地使用了人工重力技術。”
林淺解開安全帶,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高出15%的重力讓每個動作都顯得沉重,呼吸也需要更用力。“他們不是在建造基地,是在建造一個獨立的世界。”
駕駛艙的觀察窗外,是基地內部的通道。銀白色的墻壁上流淌著幽藍色的光紋,像是某種生物的血管網絡。通道盡頭,一隊身穿黑色制服、面戴呼吸面罩的警衛靜立等候,手中的武器在冷光下泛著寒芒。
“請兩位跟隨指引。”先前那個機械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直接通過深潛器的內部通訊系統傳來,“個人物品請留在艙內,基地內部已準備適合的裝備。”
蘇璃與林淺交換了一個眼神。留下裝備意味著失去最后的安全保障,但反抗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在對方的地盤上,她們處于絕對劣勢。
“相信你的直覺。”林淺輕聲說,率先打開了艙門。
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金屬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重力異常讓她們踏出第一步時就險些踉蹌,但兩人迅速調整步伐,以幾乎同步的節奏站穩。那些黑衣警衛沒有上前攙扶,只是沉默地分立兩側,形成一條通往通道深處的路徑。
通道極長,墻壁上的光紋隨著她們的移動而明暗變化,像是在呼吸。林淺注意到地面材質并非金屬,而是一種溫潤的類膚質材料,踩上去幾乎無聲。每隔五十米,墻壁上就會出現一個嵌入式屏幕,顯示著復雜的生命體征數據和量子波動圖譜――有些圖表上的曲線,與她和蘇璃在圣櫻學院地下實驗室測得的腦波頻率驚人地相似。
“他們在實時監測我們。”蘇璃壓低聲音說。
“不止是監測。”林淺看向最近的一個屏幕,上面跳動著兩組交纏的數據流,標注著“雙生花能量共鳴指數”,“他們在研究我們之間的連接。”
走了約十分鐘,通道豁然開朗,進入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球形結構,表面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球形結構周圍,十二個圓柱形培養艙呈環形排列,每個艙內都浸泡著一個人形――正是她們在北極冰淵見過的那些克隆體。
但與冰淵中那些靜止的克隆體不同,這里的克隆體睜著眼睛。二十四雙眼睛,十二個“林淺”,十二個“蘇璃”,隔著培養艙的透明壁,靜靜注視著踏入大廳的兩人。
林淺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那些眼睛空洞無神,卻又仿佛在訴說著什么。最靠近她的那個“林淺”克隆體,突然抬起手,手掌貼在玻璃上,五指張開――一個與林淺習慣性緊張時完全相同的動作。
“歡迎來到‘雙生花園’。”一個溫和的男聲從上方傳來。
大廳頂部的燈光漸亮,一個身影從球形結構后方走出。那人約莫四十歲,穿著白色科研長袍,面容清瘦,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最令人驚訝的是,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深棕色,右眼卻是機械義眼,泛著幽藍的微光。
“我是dr.艾爾文,這個項目的負責人。”男人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得近乎刻意,“很榮幸能親自迎接兩位。你們比我們預期的早到了七十二小時,但這不影響儀式的準備。”
“什么儀式?”蘇璃的手已經悄悄移到腰間――那里藏著一枚紐扣大小的緊急信標,是陳默堅持要她們帶上的。
“雙生獻祭儀式。”艾爾文博士微笑著,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栗,“或者用更科學的說法――量子意識融合實驗。你們看,”他指向那些培養艙,“這些克隆體已經培育到了第十七代,每一個在生理上都與你們完全一致,甚至共享相同的記憶植入。但它們缺少一樣東西――雙生花之間的量子糾纏連接。”
他走近一個“蘇璃”克隆體的培養艙,手指輕輕劃過玻璃表面:“我們嘗試了所有方法,從基因編輯到神經刺激,甚至模擬了你們經歷過的每一個關鍵場景。但這些克隆體之間無法建立真正的共鳴。就像……”他頓了頓,尋找著恰當的比喻,“就像擁有完美的樂器,卻奏不出和聲。”
林淺明白了:“所以你需要我們,作為‘和聲’的源頭。”
“非常敏銳,林淺小姐。”艾爾文博士贊許地點頭,“你們不是祭品,而是催化劑。通過特定的量子場共振,你們的意識連接將被‘拓印’到這些克隆體網絡中。屆時,我們將擁有十二對完美的雙生花載體,而你們……”他停頓了一下,“將完成人類意識進化史上最偉大的飛躍――從個體意識,升維為集體意識。”
“如果我們拒絕呢?”蘇璃冷冷地問。
艾爾文博士的機械義眼閃爍了一下:“你們已經看到了基地外的水雷陣列。順便一提,在你們進入后,我在‘星蝶號’深潛器上安裝了一個小裝置。如果七十二小時內沒有我的生物信號確認,或者你們試圖強行離開……”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五千米深的海水壓力,會讓深潛器變成一顆相當威力的炸彈。”
林淺的大腦飛速運轉。硬闖顯然不行,拖延時間等待陳默救援?但量子通訊只能傳遞生命體征,無法傳遞具體信息。她們需要另一個方案。
“我需要看看數據。”她突然說,“你所謂的‘量子意識融合’,理論依據是什么?如果沒有合理的數學模型,所謂的融合很可能只是一場大型腦死亡實驗。”
艾爾文博士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研究者遇到同道中人時的興奮:“你愿意參與討論?太好了!請隨我來,控制室有完整的理論模型和實驗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