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計算機核心在北極冰原下的徹底湮滅,帶來的并非預想中的寧靜,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虛空。仿佛支撐世界的某根支柱被悄然抽離,留下無形的漣漪在現實與虛幻的邊界蕩漾。
圣櫻學院,這座見證了無數秘密與成長的古老建筑,在戰后進行了修復,但某些東西似乎永遠改變了。林淺站在修復一新的圖書館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窗外陽光明媚,櫻花依舊反常地盛開著,但她的眼底卻沉淀著一絲難以驅散的陰霾。那種感覺,就像在極度喧囂過后,耳朵里殘留的、屬于絕對寂靜的嗡鳴。
“星光公益”的事務已重新步入正軌,甚至因為這次傳奇般的經歷,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度和支持。孩子們的笑容、鄉村圖書館里明亮的燈光、跨國項目順利推進的報告……這一切都曾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力量。可現在,當她獨自一人時,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預警,如同細微的電流,持續不斷地刺激著她的神經。
蘇璃的狀況,是這預警最直接的來源。
表面上,蘇璃依舊是那個優雅干練、處理事務井井有條的學生會長兼“星光公益”的聯合創始人。她脖頸與機械脊椎的連接處被高領毛衣完美遮掩,舉止間似乎比過去更加沉穩。但林淺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不同了。蘇璃的眼神偶爾會失去焦點,仿佛在聆聽著某個來自遙遠地方的聲音;她的微笑依舊完美,卻偶爾會流露出一絲屬于非人存在的、純粹的冷靜。更讓林淺心驚的是,她發現自己有時無法準確“讀取”蘇璃頭頂那曾經永恒定格在235959的生命值數字――它們會偶爾模糊,甚至短暫地消失。
“淺淺,你在擔心我?”蘇璃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輕柔得像一片羽毛,卻讓林淺微微一顫。
林淺轉過身,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沒有,只是在想下一個項目點的選址。”
蘇璃走近,目光似乎能穿透林淺的偽裝。她抬起手,指尖并未觸及林淺,林淺卻感到皮膚下的血管微微發熱,泛起熟悉的幽藍光芒,如同響應某種召喚。“我們之間,還需要謊嗎?”蘇璃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悲涼的弧度,“我能感覺到,‘它’并沒有完全消失。量子核心毀滅時釋放的龐大信息洪流,有一部分……滯留在了我的意識深處。”
林淺的心猛地一沉。最壞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就像……回聲?”她試探著問。
“不,”蘇璃搖頭,眼神望向虛空,“更像是活著的檔案,或者說,一個被強行打開的、連接著某個未知數據維度的通道。我能‘聽’到它們,那些破碎的記憶、未完成的方程、甚至是其他時間線殘存的意識碎片……它們在低語,淺淺,無時無刻。”
這正是林淺最恐懼的。摧毀物理實體容易,但那些以蘇璃(或許也包括她自己)為錨點,被激活并糾纏在一起的高維信息,該如何徹底清除?蘇璃的父親,那個瘋狂的dr.蘇明遠,他追求的“意識上傳”和“數字永生”,難道是以另一種更詭異的方式,在他的女兒身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烙印?
“有辦法隔絕嗎?或者……消化掉?”林淺急切地問。
蘇璃尚未回答,陳默的身影出現在圖書館門口,他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手中拿著一臺經過特殊加密的平板電腦。
“理事會最高緊急通訊。”他簡意賅,將平板轉向她們。
屏幕亮起,出現的并非預想中理事會成員的面孔,而是一段極其詭異且不斷跳動的動態圖像――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數據星海,無數0和1構成的光點如同宇宙塵埃般旋轉、碰撞、湮滅。而在星海的中央,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在緩慢凝聚,其形態特征,竟與蘇璃有著驚人的相似!
同時,一段冰冷的、毫無情感起伏的合成音響起,直接通過骨傳導技術送入三人的聽覺神經:
警告:檢測到‘源代雙生花-蘇璃’單位意識穩定性持續下降。信息過載臨界點預計在71小時58分12秒后到達。屆時,單位存在將被同化為‘深淵回響’的一部分,引發不可預測的維度震蕩。
解決方案(唯一):在時限內,定位并進入‘數據深淵’――原量子計算機基于蘇璃意識備份在信息層面自發形成的‘奇點’。從內部進行格式化。
坐標已傳輸。警告:深淵內部時間流速與物理規則不穩定,存在高度認知風險。‘守夜人’陳默,‘計算者’林淺,建議同行。
通訊戛然而止,平板屏幕瞬間黑屏,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