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櫻學院的哥特式鐘樓,在暴雨洗刷后沉默矗立,尖頂刺破低垂的烏云,像一枚指向秘密的黑色指針。冰雹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淅淅瀝瀝的冷雨,敲打著彩色玻璃窗,發出單調而壓抑的嗒嗒聲。
林淺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石墻,雨水順著她濕透的發梢滑落,滲進衣領,帶來一陣陣寒意。她攤開掌心,那枚從北極冰淵帶回、刻滿符文的銅制齒輪正微微發燙,表面的凹槽與她指尖的紋路離奇地吻合,仿佛生來就該屬于她。
“這玩意兒……到底怎么用?”陳默然甩了甩匕首上的水珠,警惕地掃視著空無一人的鐘樓庭院。他的側臉線條緊繃,雨珠從他額前的碎發上滴落。
蘇璃沒說話,只是伸出她的機械義肢。指尖亮起一道幽藍的掃描光束,仔細掠過齒輪的每一道刻痕。“能量讀數在升高,和鐘樓內部的某種頻率產生了共鳴。”她抬起眼,看向鐘樓那扇緊閉的、布滿鐵銹的橡木大門,“鑰匙找到了,鎖孔在哪兒?”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淺手中的齒輪突然自主震顫起來,發出一陣低沉嗡鳴。與此同時,鐘樓最高處那面早已停擺多年的巨大鐘盤,內部竟傳來一陣艱澀沉重的“咔噠”聲,像是生銹的巨獸骨骼在強行扭動。
“在上面!”林淺心頭一緊,某種直覺催促著她。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同時沖向鐘樓底部那扇不起眼的側門。
門沒鎖。
推開時,一股混合著陳年灰塵、潮濕木頭和某種奇異金屬銹蝕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窒息。門內并非預想中的螺旋石階,而是一部老掉牙的、cagestyle的鏤空鐵制升降梯,纜繩上沾滿油污,吱呀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這玩意兒……真的能坐人?”陳默然用匕首柄敲了敲銹跡斑斑的柵欄門,發出沉悶的回響。
“沒得選。”蘇璃率先踏了進去,升降梯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她機械義眼的光芒在昏暗的梯廂內掃過,“動力源是獨立的,線路很古老,但……還在運作。”
林淺深吸一口氣,也跟了進去。陳默然最后一個進入,反手拉上柵欄門。隨著一陣令人心悸的摩擦聲,升降梯猛地一震,然后緩慢而堅定地開始上升,纜繩發出不堪重負的吱扭聲,在幽深的豎井里回蕩,像一首詭異的挽歌。
梯廂外是絕對的黑暗,只有升降梯本身偶爾摩擦出的幾點火星,短暫地照亮井壁上斑駁的涂鴉和密密麻麻的管道。上升的過程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壓抑感如同實質般擠壓著胸腔。
突然,升降梯毫無預兆地猛地頓住,巨大的慣性讓三人幾乎摔倒。
梯門“哐當”一聲自動滑開。
眼前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走廊,墻壁不再是石頭,而是一種冰冷的銀灰色合金,表面光滑如鏡,映出三人模糊而警惕的身影。空氣里漂浮著一股極細微的臭氧味,與外面的潮濕腐朽截然不同。
這里的寂靜更深了,連雨水的聲音都被完全隔絕。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沒有任何把手和鎖眼的平滑金屬門。門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復雜圖案――正是那枚齒輪放大后的形狀。
“就是這里了。”林淺走上前,心跳如擂鼓。她舉起手中的齒輪,比對了一下,嚴絲合縫。
就在她即將把齒輪按上去的瞬間――
“等等!”蘇璃突然低喝,機械義眼死死盯住門上方一個幾乎與墻壁融為一體的微型探頭。那探頭深處,一點紅光剛剛亮起,又迅速熄滅,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有東西被激活了。”陳默然瞬間進入戒備狀態,匕首橫在身前,身體微躬,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走廊前后。
林淺的手停在半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寂靜中,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響起,像是老舊的收音機在努力搜索信號。然后,一個扭曲、失真,卻依稀能辨出語調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門內,或者是從他們頭頂的某個隱藏揚聲器里,滲了出來:
“……頻率……匹配錯誤……警告……非授權訪問……”
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某種非人的機械感。
緊接著,另一個更加模糊、卻明顯屬于人類少女的、耳邊響起帶著哭腔和極度恐懼的聲音碎片的聲音:
“……救我……它在……在吸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