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叛逆者’他們追求的所謂自由,會不會恰恰是在釋放連‘牧人’都恐懼的東西?”
這個猜測太過可怕,可怕到讓顧霆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
如果“牧羊人”并非邪惡的奴役者,而是更加絕望的看守?如果文明的掙扎并非為了自由,而是在無知中不斷撞擊著囚禁著更恐怖存在的牢籠大門?那他們一路的追尋,所謂的“生路”,豈不成了通往終極毀滅的歧途?
就在兩人被這可怕的猜想震得神魂俱喪之際,整個巨大的圓形大廳,毫無預兆地、劇烈地震動起來。不是來自外部,而是源自那口深不見底的巨井深處。
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足以撕裂星辰的瘋狂與饑餓的意志,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洪荒巨獸,猛地從井底蘇醒過來,順著井壁咆哮而出。
咔嚓!咔嚓!
大廳邊緣,那十二尊黑色玉像,在這恐怖的意志沖擊下,表面竟然瞬間布滿了裂紋!它們手中指向井口的儀器紛紛崩碎、掉落。
懸浮于井口上方的巨大星圖,更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扭曲、蕩漾起來。尤其是那片代表“傷口”的黑暗區域,其中的詭異紋路瘋狂蠕動、膨脹,仿佛隨時都要突破光軌的束縛,徹底污染整個星圖。
“呃啊——”顧霆和青衣女子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那股意志并非針對他們,僅僅是其自然散發出的余波,就幾乎要將他們的靈魂撕碎、凍僵!那是一種超越了善惡、超越了理解的、純粹的“虛無”與“吞噬”的本源氣息!
█████——!!!
一個無法用任何語形容的、扭曲的、充滿了極致惡意的“音節”,直接在他們腦海最深處炸響!那不是聲音,而是概念的污染,是邏輯的崩壞!
“砰!”顧霆手中的數據核心十二面體率先承受不住這股沖擊,猛地爆裂開來,化為齏粉。緊接著,他懷中的那個黑色羅盤指針開始瘋狂亂顫,表面的金屬瞬間變得灰暗、腐朽,仿佛經歷了萬載時光的沖刷。唯有那柄來自秦戈的長刀,在此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悲鳴,仿佛在哀悼,在恐懼,又在憤怒地抗爭。
“封印松動了……”青衣女子望著那不斷扭曲、膨脹的黑暗星域,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明悟,“是我們的到來,‘鑰匙’的共鳴,‘方舟’數據的激活驚動了它,加速了它的蘇醒。”
“必須阻止!”她掙扎著,似乎想要從顧霆背上下來,卻根本沒有絲毫力氣。
阻止?拿什么阻止?在這足以讓星辰黯淡、讓法則崩壞的恐怖存在面前,他們渺小得連塵埃都不如!
就在這時,嗤嗤嗤——
大廳四周的墻壁,突然亮起了無數條幽藍色的能量線路!這些線路迅速匯聚,在大廳頂部交織成一個復雜的、帶著明顯“守序者”風格的巨大符文!
一個冰冷、機械、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的聲音,在整個大廳中回蕩:
檢測到一級收容失效事件!
激活最終緊急協議:凈化序列!
鎖定目標:所有未授權生命體及異常信息載體!
執行:徹底湮滅!
無數道細小的、卻蘊含著恐怖分解能量的藍色光束,如同暴雨般從大廳頂部的符文中射出,無差別地覆蓋了整個大廳的每一個角落。這些光束的目標,不僅僅是井口的異動,更是顧霆、青衣女子以及那柄仍在悲鳴的長刀!
“守序者”的清理程序!它們不僅要鎮壓井下的東西,更要抹除一切可能知曉秘密的存在。前有即將破封的未知恐怖,后有“守序者”的絕對抹殺。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兩人徹底淹沒。
顧霆望著那傾瀉而下的分解光束,又看了看懷中即將徹底碎裂的羅盤和悲鳴的長刀,最后望向那深不見底、散發著無盡惡意的巨井。絕望之中,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最后的火星,在他幾乎凍結的腦海中迸現。
他猛地抬起幾乎失去知覺的手,不是去格擋,也不是去躲避,而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那個即將碎裂的黑色羅盤,狠狠砸向了巨井的井口。同時,他對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發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歇斯底里的咆哮,將自己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憤怒,都傾注其中:“你不是想要嗎?來拿啊!”
羅盤劃出一道拋物線,墜向那無盡的黑暗,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嗡——
井底那恐怖的意志,仿佛真的被這渺小的挑釁和那蘊含著特殊“生命”指向的羅盤所吸引,或者說激怒。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吸力猛地從井底傳來。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一種作用于存在本身的、規則的扭曲。
那些射向顧霆二人的分解光束,在這恐怖的吸力面前,竟然如同遇到漩渦的水流般,猛地扭曲、偏折,被強行拉扯著,改變了方向,匯成一股粗大的能量流,猛地灌入了巨井之中。就連大廳頂部那個巨大的“守序者”符文,也在這吸力下明滅不定,似乎能量正在被瘋狂抽取。
警告!能量被異常汲取!協議受阻!冰冷的機械聲出現了紊亂的雜音。
趁此機會,顧霆根本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讓他背著青衣女子,連滾帶爬地向著大廳邊緣、一個因為剛才震動而裂開的、通往更深黑暗的金屬裂縫撲去。
就在他們撲入裂縫的下一秒,轟隆——一聲無法用語形容的、仿佛兩個宇宙規則碰撞的巨響,從巨井深處猛地爆發。
整個大廳徹底崩塌!恐怖的沖擊波混合著幽藍的分解能量和井底涌出的漆黑扭曲物質,向四周瘋狂擴散,吞噬湮滅著一切。
顧霆只感到后背傳來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仿佛被一顆星辰砸中,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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