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牧者之欄
——“秘盟”的起源同樣被揭示:他們是另一批更早的、知曉了部分真相的先賢,他們選擇隱藏起來,并非為了守護“星樞”,而是為了等待和尋找“叛逆者”留下的、那渺茫的“破欄”希望。
一幕幕畫面,一段段信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沖擊著顧霆和秦戈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
原來,所有的爭奪、所有的陰謀、所有的犧牲,都發生在這巨大的、冰冷的囚籠之內。他們所糾結的王朝更替、天下興亡,在“牧羊人”眼中,或許只是欄中羊群的些許騷動,無足輕重。
靖慧帝趙蒼,這位絕世天才,他看破了這絕望的真相。他留下的血詔,根本不是什么藏寶圖,而是一封絕望的警示信,一把指向這囚籠真相的、血淋淋的鑰匙。他或許曾夢想找到“叛逆者”,找到破開囚籠的方法,但他最終失敗了,只能將這秘密以最極端的方式隱藏起來,期待后來者。
廳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星盤依舊在無聲運轉,冰冷地展示著這令人絕望的宇宙圖景。
那觀星者緩緩將血詔重新卷起,并未歸還給顧霆,而是鄭重地收入了自己寬大的袍袖之中。他的動作表明,這份真相,由他們“觀星者”接管了。
然后,他再次看向顧霆和秦戈。這一次,他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憐憫的意味。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來時的通道,又指了指穹頂的星圖,最后,指向西方更深遠的方位。他做了一個復雜的手勢,結合玉璧上殘留的星圖信息,表達的含義模糊卻足以理解:
離開這里,繼續向西。帶著這個真相,活下去。“叛逆者”的線索,或許在更遙遠的、星圖指引的盡頭,那是唯一的、渺茫的變數。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解讀真相,傳遞信息。至于接下來的路,要靠他們自己了。
他沒有再理會兩人,轉身與其他兩名同伴,再次將注意力投入到那巨大的星盤之中,仿佛化為了三尊與這古老觀測所融為一體的玉像,繼續他們萬古不變的、沉默的守望與計算。
顧霆和秦戈僵立在原地,久久無法從那驚世的真相中回過神來。
文明的重量未曾減輕,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絕望,也更加殘酷。他們不再是尋找寶藏的冒險者,而是知曉了囚籠真相的、惶惑不安的羔羊。
前路依舊漫漫,殺機依舊四伏。但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或許不再僅僅是生存。那微弱的、名為“叛逆”的火星,是否能在絕望的囚籠中,點燃一絲真正的曙光?
巨大的星盤依舊在無聲運轉,玉璧上那幅象征著囚籠的冰冷星圖緩緩消散,最終只留下穹頂夜明珠構成的、永恒不變的古老星圖,沉默地照耀著廳堂。
那三名觀星者已重新沉浸入他們的計算與守望之中,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真相揭示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他們化作了這古老觀測所的一部分,與萬年塵埃和冰冷星輝融為一體,不再給予任何指引或關注。
沉重的寂靜壓了下來,比之前的黑暗更加令人窒息。
顧霆和秦戈站在原地,仿佛腳下的玉石地面都變成了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們的靈魂。牧羊人、囚籠、收割……這些詞匯如同惡毒的詛咒,反復撕扯著他們的認知。
秦戈猛地喘了一口粗氣,像是溺水之人終于浮出水面,臉色蒼白得嚇人,那雙慣常銳利如鷹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他一生堅守的信念、為之廝殺搏命的一切,在更高的維度上,竟顯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顧霆的情況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年輕的世界觀同樣被砸得粉碎,胸口堵得發慌,一種難以喻的悲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發冷。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握過儀刀,亡命奔逃,如今卻仿佛沾滿了整個文明被蒙蔽、被圈養的恥辱。
“走。”最終,是秦戈沙啞破碎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瘋狂的寂靜。這個字仿佛是從他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血沫的味道。
他沒有看顧霆,也沒有再看那三名觀星者,只是猛地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踉蹌地走向來時的通道。他的背影,第一次顯出一種被徹底擊垮后的佝僂和疲憊。
顧霆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星盤和靜立的觀星者,將那份冰冷的絕望死死壓在心底,快步跟上了秦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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