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武狠狠地吸完了最后一口煙,將煙頭在欄桿上用力地掐滅,仿佛要將過去所有的不甘與憋屈,都隨著那最后一縷青煙,徹底掐斷。
“兄弟,”他轉過頭,第一次,用一種鄭重的目光看著明道,“今天這事,謝了。”
這一聲“兄弟”,代表著他徹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備與驕傲。
“家里的吃的,省著點還能撐幾天。”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后怕與慶幸,“但水……昨天晚上,我們倆……吃的還是生米。”
生米。
這兩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
對于一個把妻兒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男人來說,承認自己無能到只能讓懷孕的妻子跟著自己一起啃生米,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眼中閃過一絲后怕,繼續說道:“本來今天……我真打算去物業指揮部,找那個劉國棟報道了。我想著,用我這身力氣,總能換點吃的喝的回來。可我……我實在放心不下她一個人在家。”
“我怕我前腳剛走,后腳就有人……就有人闖進來。”
這才是他寧愿閉門等死,也不敢出門的真正原因。
在這個秩序崩潰的世界里,一個獨自在家的孕婦,意味著什么,不而喻。
明道點了點頭,對他的選擇表示了肯定。
“沒去是對的。”他的聲音冷靜而又篤定,“劉國棟那里,是虎狼窩。你進去了,就由不得你了。”
“你這一身力氣,在他們眼里,是最好用的消耗品。臟活,累活,危險的活,都會第一個派給你。等你被榨干了價值,或者死在外面,你換來的那點可憐的口糧,和你守護的家人,都會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
明道的話,一句句剖開了“偽“集體主義那溫情脈脈的面紗,露出了其內里弱肉強食的本質。
強武聽得渾身發冷,后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雖然脾氣暴躁,但不傻。
他只是被對家人的擔憂沖昏了頭腦,沒能看得那么深遠。此刻被明道一點破,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是啊,劉國棟那種人,怎么可能做虧本的買賣?
自己一旦加入了他們,就等于把自己的命,和家人的命,全都交到了別人的手上。
“食物和水的問題,你暫時不用擔心。”明道的聲音將他從后怕中拉了回來,“你只需要安心教我東西就行。這是我們之間的交易。”
強武看著明道,有什么異樣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什么感謝的話,只是將“明道”這個名字,和這張年輕卻深邃的臉,死死地刻在了自己的心里。
這是他末世以來,遇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
不是那些只知道搶奪和算計的chusheng,也不是那個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吃人不吐骨頭的政客。
而是一個和他一樣,有血有肉,有原則,有底線,并且……強大到讓他感到敬畏的“人”。
也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輕輕拉開。
強武的妻子林慧,端著兩杯奶,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她走到陽臺門口,將其中一杯遞給強武,然后又將另一杯,用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了明道的面前。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幾分怯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
“先生……謝謝您。”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真誠,“家里……家里什么都沒有,這牛奶……您別嫌棄。”
明道卻推遲了。
“嫂子,你喝吧,我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