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昏暗的樓道里，一個女人的身影正虛弱地倚靠在801室的墻壁上，她的臉色在貓眼那扭曲的視野里，呈現出一種駭人的慘白。

她的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那孩子雙目緊閉，嘴唇發紫，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已然陷入了昏迷。

明道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得這個女人，是住在六樓的王姐，平時在小區里碰到過幾次，算是個點頭之交。

可現在這個節骨眼，她不在六樓待著，跑到八樓來干什么？而且看她這副模樣，顯然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他心中警鈴大作。

麻煩，意味著變數。在這個人命比紙薄的世界里，任何變數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危險。

他沒有開門，握緊了手中的撬棍，沉聲問道：“什么事？”

門外的王姐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虛弱的身體猛地一顫。但隨即，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將身體轉向802的房門，帶著哭腔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他快不行了！”

她的聲音沙啞，顯然是哭壞了。

“昨天……昨天搞了點水，他……他從昨天晚上就開始上吐下瀉，吐出來的東西跟水一樣！現在……現在已經昏迷了！身上燙得跟火炭一樣！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上吐下瀉？昏迷？

明道心中一動，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昨天張大媽一家喝了別墅區的污水，那動靜鬧得驚天動地，幾乎整棟樓都聽見了。想必這王姐，也步了那家人的后塵。毫無疑問，肯定是喝了不干凈的水。

只是他想不通，既然孩子病得這么重，為什么不去找委員會的林醫生？林逸夫作為小區里唯一的專業醫生，手握所有醫療資源，理應是所有病患的第一選擇。

她舍近求遠，跑到自己這個素不相識的鄰居門前求救，圖什么？

不等他發問，王姐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慮，主動帶著哭腔解釋了起來，聲音里帶著悲憤：“我……我去找過林醫生了！我今天一早就抱著孩子去找他了！可是……可是他……他不肯救！”

“他說……他說孩子可能是急性腸胃炎，也可能是霍亂，需要用抗生素！他有藥，他有諾氟沙星！但是……他說他的藥數量不多了，是整個集體的戰略物資！”

王姐可憐巴巴，盡顯委屈：

“他的藥，只給那些對集體有貢獻的人！他說我們家沒男人，我又沒什么力氣，昨天也沒去森林里采集物資，對集體……對集體沒有任何貢獻！所以……所以不能給我們用藥！”

“他……他還建議……建議讓孩子多喝點正常干凈的水，靠自身的免疫力扛過去……可我們家……我們家一滴干凈的水都沒有了啊！”

“本就是現燒現喝，這兩天……全喝完了！”

說到這里，王姐再也抑制不住，抱著懷中昏迷的兒子失聲痛哭起來。

“求求你了！我知道你有辦法！我昨天……我昨天親眼看到你和那個小胖子，從外面拎了兩大桶水上來！你一定有干凈的水，對不對？求求你，分我一點，只要一點點就好！救救我的孩子！他還那么小……他不能就這么死了啊！”

“只要你肯救他，我……我給你磕頭了！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說罷，她竟真的要抱著孩子，對著那扇緊閉的鐵門跪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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