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秦施微笑,
“我忽然覺得,兩個人一起守著燈火,比一個人追著光跑,更踏實。”
窗外,漢東的夜空星光稀疏。
祁同偉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秦施時,她還是個剛從警校畢業的小姑娘,眼神清澈,說要“除暴安良”。
這些年,暴與良的界限越來越模糊,但他們始終沒松開彼此的手。
“好。”他說,“等你回來,我們就去看房子。”
視頻掛斷后,祁同偉走到窗前。
城市的燈火溫柔,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
而他終于要有一盞,屬于兩個人的燈了。
更深的夜里,河西山區。
乾哲霄坐在古寺的臺階上,看著山下城市的燈火。
慧師父已經睡了,山間只有風聲蟲鳴。
這幾天,他走了很多地方:
去了老礦區,看那些不肯離開的老人;去了新城,看那些滿懷期待的年輕人;去了拆遷中的城中村,看那些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家庭;
也去了偏遠的鄉村,看那些守著土地卻留不住孩子的老人。
他看到了“變”的必然——時代在前進,城市在擴張,產業在升級。
他也看到了“不變”的艱難——情感的記憶,生活的慣性,身份的認同。
一個老礦工對他說:“我這雙手,挖出來的煤能堆成山。”
“現在說煤礦要關了,我這雙手,還能干啥?”
一個年輕程序員對他說:
“我在新區買了房,把孩子接來上學。可每次回老家,都覺得像個客人。”
一個城中村的餐館老板對他說:
“拆遷補償不夠在新區開店,可老顧客都在這片。搬走了,生意就沒了。”
每個人都困在自己的時間里:
老人困在輝煌的過去,年輕人困在焦慮的現在,孩子困在未知的未來。
而城市這臺機器,轟隆隆向前,似乎顧不上這些細微的嘆息。
乾哲霄想起《莊子》里的話:
“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可“化”的速度如果太快,“時”里的人就會摔倒。如何讓變化等一等靈魂,讓前進記得回頭?
他起身,走進禪房。
油燈下,他鋪開紙,卻久久沒有落筆。最終,他只寫了四個字:
“根深葉茂”
然后吹熄了燈,在黑暗中靜坐。
明日要去見陸則川了。
那個在漩渦中心的人,那個既要推動變化又要安撫靈魂的人。
他想問問他:當根與枝椏方向不同時,樹該如何生長?
山風穿過寺門,帶著遠方的氣息。
乾哲霄閉上眼睛,仿佛聽見整座城市的呼吸——沉重的,急促的,期待的,不安的。而這些聲音,最終都要匯聚到一個人的案頭,變成文件上的決策,變成千萬人的生活。
他想,這大概就是“時代”的重量吧。
夜色最濃時,陸則川還在書房。
桌上攤著老城改造方案、新區規劃圖、能源轉型報告、冬季保供計劃……每一份都關系著無數人的生活。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
這座城市正在沉睡,也在生長。就像一棵大樹,有的枝條已經伸向天空,有的根系還埋在舊土里。
而他要做的事,是讓整棵樹都健康——既要修枝剪葉,讓新芽生長,也要松土施肥,讓老根不死。
這很難。但總得有人去做。
他想起乾哲霄要來的消息,心中竟有些期待。
那個永遠在思考“道”的人,會如何看待這些具體的“術”?
而他自己,在日復一日的“術”中,是否還記得最初的“道”?
手機亮了,是蘇念衾發來的照片:
她躺在床上,手輕撫著腹部,燈光溫柔。
配文:“寶寶踢我了,說爸爸該休息了。”
陸則川看著照片,笑了。他回復:“告訴寶寶,爸爸馬上睡。”
關上臺燈前,他在日歷上圈出明天的日期,在旁邊寫了一個“乾”字。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稀。
而遠山之中,有人正踏著晨露,走向這座在變革中喘息的城市。
一夜將盡,新的一天,又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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