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園區管理方在祁同偉的強硬態度和后續“多部門聯合優化環境”的潛在壓力下,終于同意警務站入駐和設備安裝。
然而,在數據共享的接口標準和日常協作機制上,雙方再次陷入拉鋸。園區方面提出了種種技術和安全上的擔憂,實質仍是拖延。
祁同偉失去了耐心。他直接讓技偵支隊的專家介入,出具了一份專業評估報告,明確指出園區方提出的“技術困難”大多站不住腳,現有的安防數據共享模式在多個兄弟省市已有成熟先例。同時,他讓經偵部門調閱了該-->>園區近三年的稅務和貨物進出記錄。
“告訴他們,”祁同偉對負責此事的治安支隊長冷冷道,
“配合,就按標準方案盡快落地。不配合,我們就按最嚴格的標準,對他們園區的整體運營環境進行一次‘全面體檢’,時間可能會比較長,也可能會影響他們正常做生意。讓他們自己選。”
這種近乎“最后通牒”的方式很快奏效。園區老板托了更高層級的關系來說情,語氣軟了下來,表示“誤會”,愿意盡快落實。
祁同偉接了說情電話,語氣客氣但寸步不讓:
“李總,不是我不講情面。治安防控是底線,關系到周邊百姓和所有商戶的安全。您支持我們工作,把該做的事情做到位,就是對我們工作最大的支持,也是對企業自身長遠發展最好的保障。您說是不是?”
電話那頭只能連聲稱是。
放下電話,祁同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知道,這種硬碰硬的方式會得罪人,也會留下“作風霸道”的口實。
但他更清楚,在一些原則問題上,尤其是在面對有背景、有恃無恐的阻力時,退讓一步,就可能步步失守。
他必須為陸則川正在推進的改革,掃清這些治安領域的潛在雷區。
李達康這邊,進度搶回來了,但代價不小。
高壓旋噴樁加固工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施工,巨大的噪音和頻繁的渣土運輸,引發了周邊幾個新建小區居民的強烈投訴。
環保、城管、街道的電話被打爆,甚至有人拉了小橫幅到工地附近抗議。
李達康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沒有回避,直接讓項目指揮部在工地旁搭起臨時接待點,他親自坐鎮,接待居民代表。
“工期緊,任務重,對大家生活造成干擾,我代表指揮部,向大家誠懇道歉。”李達康開口先認錯,態度出乎意料的緩和,但緊接著話鋒一轉,
“但數字經濟園的建設,關系到京州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產業升級和就業機會,早一天建成,早一天受益。我們已經在采取降噪措施,調整部分運輸路線和時間,盡量把影響降到最低。也請大家理解支持。”
他讓工作人員拿出園區建成后的效果圖、產業規劃和對周邊區域的帶動效應分析,向居民們詳細解釋。
同時,他當場承諾,由項目方出資,對受影響最嚴重的幾棟樓居民,給予臨時性的噪音補償,并在項目竣工后,優先考慮招聘周邊符合條件的居民。
“我們要發展,但不能以犧牲老百姓的生活質量為代價。”李達康最后說,
“監督我們的工作,歡迎!有理有據的訴求,我們解決!但無理阻撓重點工程建設,也絕不允許!”
軟硬兼施,既有情理上的溝通和補償,也清晰劃出了底線。
居民們的情緒逐漸平復。李達康深知,發展必然會伴隨矛盾,關鍵是如何在推進過程中,盡可能地平衡各方利益,化解而非激化矛盾。這對他而,是一種新的挑戰和學習。
傍晚,蕭月收到了蘇明月發來的一段長語音。
點開,是蘇明月有些激動又有些忐忑的聲音:
“月姐,我跟家里……談過了。我沒說要完全脫離,但我明確說了,不想只做家族生意里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也不想只是按他們的安排去聯姻、去維系關系。我說我想做一些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比如……就像你做的,或者像我們看到的那位老匠人做的事情。”
“他們很震驚,我爸發了火,我媽一直在哭……但我堅持了。我說我可以先從家族基金會里獨立負責一個小項目開始,用成績證明自己。月姐……我不知道這么做對不對,心里很亂,但……又覺得必須這么做。”
蕭月靜靜地聽完,走到窗邊。北方的城市已是華燈初上,秋意深濃。她能想象蘇明月那個精致而壓抑的家里,此刻是怎樣一番風暴。對于那個一直被呵護也被束縛的女孩來說,邁出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氣。
她斟酌了片刻,回復道:
“明月,為你高興。這不是‘對’或‘錯’的選擇,而是你開始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的開始。混亂和壓力是正常的,家人的反應也在預料之中。重要的是,你清晰表達了你的想法,并提出了建設性的方案。”
“先從小項目開始,用事實說話,這很好。記住,獨立不是決裂,而是找到與家族相處的新模式,一個讓你也能呼吸、能成長的空間。如果需要,我這邊有些小型的、適合初學者的文化項目資源,可以供你參考。別怕,一步一步來。”
霜降前的夜晚,寒氣透骨。漢東的燈火在寒夜里明明滅滅,每一盞燈下,都有人在為各自的信念、責任、欲望或出路而思索、而奔忙、而掙扎。
陸則川在辦公室修改方案的最后一稿,手邊的濃茶早已冰涼。
周秉義在書房里反復推敲,如何在即將召開的省zhengfu黨組會議上,既體現對省委改革部署的支持,又巧妙嵌入自己的“穩妥”主張。
祁同偉在指揮中心的大屏幕前,審視著最新匯總的全市治安熱點圖,思考著下一階段防控升級的重點。
李達康還在工地臨時板房里,和工程師們推敲著下一段施工流程的優化方案。
而千里之外,乾哲霄已離開客棧,背著簡單的行囊,獨自走向更深的群山。山風凜冽,萬籟俱寂,唯有星斗滿天,亙古無。
霜降將至,萬物收斂鋒芒,積蓄力量,以待寒冬,亦待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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