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層,
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而銳利的光帶。
光線中塵埃飛舞,如同昨夜未盡的絮語,在寂靜的空氣里無聲盤旋。
陸則川先醒了。
或者說,他幾乎一夜未眠。
懷里的蘇念衾終于在后半夜哭累后沉沉睡去,呼吸漸漸平穩,但眉心依舊微微蹙著,仿佛在夢中也不得安寧。
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手臂早已麻木,卻不敢移動分毫,生怕驚擾了她難得的睡眠。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借著熹微的晨光,描摹她熟悉的輪廓。
那蒼白脆弱的模樣,像一根無形的針,細細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昨夜她崩潰的哭訴,那些深埋的不安與恐懼,像隱藏在平靜海面下的暗礁,他竟一直未曾察覺。
愧疚與心疼如同潮水,反復沖刷著他。
“則川……”懷中的人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往他懷里更深地蜷縮了一下,尋求著溫暖與庇護。
“我在。”他立刻低聲回應,手臂收緊,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一直都在。”
蘇念衾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宿醉般的紅腫和迷茫。
對上他深沉而專注的目光,昨夜的一切瞬間回籠,她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窘迫地想要避開。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感覺好點了嗎?”
她點了點頭,聲音細微:“嗯。”目光閃爍,不敢與他對視太久。
陸則川沒有追問,只是撐起身子,伸手拿過床頭柜上的水杯,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唇邊:“喝點水。”
她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著溫水,溫熱的水流劃過干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慰藉。
他專注地看著她喝水的樣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疼惜。
“我讓陳秘書把上午的行程都推了。”他放下水杯,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陪你去醫院。”
蘇念衾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不用!你那么忙,趙立春案剛判,省里那么多事……”
“天塌下來也要先顧著你。”他打斷她,指腹輕輕撫過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念衾,沒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工作永遠做不完,但你的身體,不能等。”
他的態度堅決,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決斷力,讓她無法反駁。
她看著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堅定,知道這一次,他絕不會讓步。心底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因為他的強勢,反而松弛了一點點。
“好。”她終于輕聲應下,垂下了眼睫。
他俯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柔如羽的吻:
“別怕,有我。”
上午九點,漢東省第一人民醫院特需門診區,安靜得近乎肅穆。
陸則川親自陪著蘇念衾,拒絕了院方領導陪同的提議,只由一位相熟的、口風極嚴的副院長親自安排接待。
一系列的檢查,抽血、ct、心電圖……陸則川始終陪在她身邊,握著她微涼的手,給予她無聲的力量。
等待結果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