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給了她一切,也親手殺死了那個曾經會在櫻花樹下聽雨、會因為一句直擊心靈的臺詞而熱淚盈眶的、如孩童般純真的自己。
“……夢璃?你在聽嗎?”陳飛的聲音將她從遙遠的回憶中拽回。
柳夢璃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正對著一株開得正盛的薔薇花叢發呆。墨鏡遮掩了她瞬間泛紅的眼眶。
“嗯,聽著呢。”她低聲回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陳飛看著她,雖然看不到她的眼睛,卻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與周圍甜蜜氛圍格格不入的疏離與傷感。他鼓足勇氣,聲音有些發緊:
“夢璃,”陳飛喚了一聲,目光垂落,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今天能和你這樣走著,像我做夢一樣……我知道我們差距很大,我可能……給不了你最好的生活。但我心里,從大學第一次見你,就再也裝不下別人了。”
他的聲音輕而堅定,“所以……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陪在你身邊?”
他那簡單、直白,甚至帶著幾分傻氣的話,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猝然擊中柳夢璃心底最柔軟、也最不堪一擊的角落。
愿意?
這個字眼讓她感到一陣刺痛,如今的她,還有什么資格去承諾?
她望著陳飛那雙寫滿希冀與忐忑的眼睛,仿佛在其中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個同樣懷著一腔赤誠,眼神清澈如水的女孩。
眼前的一切都美好得如同幻象:
陳飛赤誠的心、公園的寧謐、陽光的暖意……可惜,命運錯位,一切都來得太遲了。她早已不是從前那個純凈的自己,配不上這般毫無雜質的愛。
她的世界充斥著不堪的交易、未卜的危機與無法回頭的絕路。
陳飛與他所代表的那種簡單生活,對她而,就像一個流光溢彩卻無比脆弱的肥皂泡。她甚至不敢伸手,只怕指尖細微的溫度,都會讓它頃刻破滅。
她不能再將他拖入這無盡的深淵。
柳夢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喉嚨里的哽咽,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道:
柳夢璃停下腳步,靜靜地望著他,良久,才輕輕地說:
“陳飛,謝謝你。能被你這樣記掛著,對我來說……很珍貴。只是現在的我……我的世界……太復雜了。我不想把你卷進來。”
話音落下,她便轉過了身,沒有勇氣去面對他眼中即將熄滅的光。
她的步伐依舊從容,背脊挺得筆直,將所有洶涌的情緒都緊鎖在那副優雅的軀殼之下。
午后的陽光依舊溫暖,薔薇的甜香依舊浮動在空氣里,戀人們的低語依舊縈繞耳畔。可這一切,都像是被一面無形的、冰冷的透明冰殼隔絕在外。
她行走其中,卻如同行走在一個寂靜的真空里。
那個在櫻花樹下會為一句臺詞落淚的女孩,早已被埋葬在了多年前的那個春天。
而她,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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