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
省委大樓頂層,書記辦公室的燈光亮如白晝,卻驅不散窗外沉沉的夜色。
沙瑞金沒有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而是負手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漢東省城的萬家燈火。
城市的脈絡在夜色中清晰可見,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一派繁華安寧。
但這安寧之下,多少暗流洶涌,多少命運正在被改寫,唯有身處他這個位置的人,才能深切感知。
辦公桌上,攤開著最新的情況簡報和內參。
趙立春案在京城的推進,西山勢力的垂死掙扎,漢東省內如火如荼的整肅行動,祁同偉那邊對柳夢璃的嚴密布控……所有信息碎片,如同棋盤上的棋子,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排列、組合,演化出無數種可能。
陸則川干得不錯。
沙瑞金在心里再次確認了這個判斷。沉穩,果斷,懂得借勢,也敢于亮劍。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著陸家這棵參天大樹,以及老爺子那洞悉世情的智慧。這是一個堪當大任的棟梁,一名既能破局開路、又能穩守陣腳的將領。用對了,漢東可定。
但為將者,亦需磨礪火候與分寸。
整肅是必要的,刮骨療毒,方能祛除沉疴。
但力度過猛,容易引發恐慌,甚至動搖隊伍,影響穩定大局;力度不足,則如隔靴搔癢,遺毒反噬。這個度,需要他來精準把控。
陸則川在前開路,他沙瑞金就要穩坐中軍,既要給予前方絕對的信任和支持,也要時刻關注全局的平衡。
哪些人必須堅決拿下,哪些人可以爭取挽救,哪些領域需要暫時穩住……這些,都需要他通盤考慮。
京城的態度很明確,支持他沙瑞金和陸則川在漢東的行動。
但這支持不是無條件的,最終要看到成果,看到一個風清氣正、穩定發展的漢東。壓力,同樣巨大。
他想起傍晚與老領導通的那個簡短的電話。電話里,老領導沒有過多指示,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瑞金啊,漢東這盤棋,到了收官階段,最考驗的是定力。”
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