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川,同偉”高育良已經站起身,笑容溫和地打招呼,姿態自然,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驚心動魄的博弈與對-->>立。
“高……老師?”陸則川遲疑了一下,還是用了這個略顯生疏但帶著一絲舊日情分的稱呼。
他們并非嚴格意義上的師生,但高育良年長,是高芳芳的父親,自己曾經的岳父,這聲“老師”也算恰當。
他看著高育良如今的狀態,眼神復雜,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
高育良笑著擺手,
陋室之內,燈光昏黃。
曾經的省委副書記、如今的閑云野鶴高育良,現任漢東省委副書記陸則川,手握刀把子的副省長、公安廳長祁同偉,以及超然物外的哲思者乾哲霄,再加上安靜煮茶的高小鳳,五人圍坐在一張舊茶臺旁。
這畫面,充滿了某種奇異而和諧的張力。
高小鳳適時地打開了食盒,將菌子和小巧的鮮花餅取出,算是添了幾道小菜。祁同偉帶來的酒沒人動,大家都默契地選擇了喝茶。
談話起初有些拘謹,多是高育良在說大理的風土人情,語氣輕松,帶著一種卸下重擔后的豁達。
陸則川偶爾插話幾句,詢問些細節,目光卻不時看向乾哲霄。
祁同偉則大部分時間沉默,只是靜靜聽著,觀察著。
“說起來,還要感謝則川你,還有沙書記,最后給了我一個體面的結局。”高育良忽然看向陸則川,語氣誠懇,
“主動交代,雖然失去了很多,但保住了做人的最后一點尊嚴,也讓我和小鳳能有機會,去過現在這種平靜的日子。”
陸則川沉默片刻,緩緩道:“那是您自己的選擇。法理之外,亦有人情。”
乾哲霄靜靜地聽著,給每個人的杯子續上水。
他就像一個安靜的觀察者,置身于這場關乎過往、權力與救贖的談話之外,卻又仿佛是一切對話的潛在背景。
高育良轉向乾哲霄,由衷嘆道:
“乾先生,我現在是真明白了。當初您對我說的那些話,‘勢不可使盡,福不可享盡,規矩不可行盡,好話不可說盡’……以前覺得是機鋒,是道理,現在才知是活法。放下了,反而輕松了,自在了。”
乾哲霄抬眼看了他一下,緩緩道:
“放下,是開始,不是結束。能在平凡中安住,方是真境界。”
他這話,像是說給高育良聽,又像是說給在座的所有人聽。
陸則川端起茶杯,他身處權力漩渦中心,每日面對的都是博弈與抉擇,“放下”與“安住”對他而,何其遙遠,卻又隱隱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些不常觸及的東西。
這場陋室中的清談,沒有激烈的爭論,沒有政治的機鋒,只有淡淡的茶香,平和的話語,以及對過往的釋然與對未來的某種模糊探尋。
夜色漸深,窗外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這一方陋室,仿佛成了時間洪流中一個短暫靜止的孤島。
最終,高育良和高小鳳起身告辭,他們還要趕晚班的火車離開漢東。
陸則川和祁同偉也一同起身。
臨走前,高育良對著乾哲霄,再次深深一揖:“先生保重。”
乾哲霄微微頷首,目送他們離開。
陋室重歸寂靜,只剩下殘留的茶香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關于權力、人性與歸宿的余韻。
乾哲霄走到窗前,望著樓下陸續離去的車輛尾燈,融入漢東沉沉的夜色,眼神依舊平靜,深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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