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則川看著乾哲霄平靜無波的側臉,忽然問道:“哲霄,依你看,當下這局棋,關鍵在何處?”
他沒有明說是什么棋局,但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
乾哲霄執壺為他續上茶水,煙霧裊裊中,他的聲音平緩而清晰:
“棋局萬千,其理歸一。不在吃子多少,而在占據‘勢’之要沖。勢者,虛實相生,正奇相合。”
“你如今看似處處受制,被動防御,實則已占據‘正’位,民心所向,法理在手。對方看似攻勢凌厲,手段百出,實則心浮氣躁,已落‘奇’、‘詭’之下乘,其勢難久。”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墻壁,望向更遠的地方:
“《道德經》有云,‘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你現在要做的,并非與他們在‘奇’、‘詭’上一爭長短,那是他們的戰場。”
“你只需穩住‘正’道,持身以正,行事以公,推進改革,惠及于民。待其‘奇’勢耗盡,‘詭’計自破,其‘勢’必頹。屆時,雷霆一擊,方可定鼎。”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陸則川多日來縈繞心頭的迷霧散去了大半。他一直思考如何反擊,如何破解對方的陰招,卻差點忘了自己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乾哲霄點醒了他,守住根本,聚力于自身發展,才是破局的關鍵。
“受教了。”陸則川鄭重地點了點頭。
蘇念衾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眼中閃爍著欣賞的光芒。
她看著這兩個風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男人,一個在權力的漩渦中堅守,一個在精神的孤峰上了望,此刻卻因為同窗之誼和共同的理想底色,坐在這陋室之中,進行著如此深刻的交流。
這畫面,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與力量。
茶過三巡,天色漸晚。
陸則川和蘇念衾起身告辭。
乾哲霄并未遠送,依舊坐在茶臺后,只是在他們出門時,說了一句:“前路或有風雪,但燈火已燃,彼此為伴,便無所畏懼。”
這話,既是對陸則川說的,也是對蘇念衾說的。
走出筒子樓,華燈初上。巷弄里飄起各家各戶的飯菜香氣。
陸則川緊緊握著蘇念衾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回頭望了一眼那扇亮著昏黃燈光的窗口,心中一片澄澈與堅定。
“走吧,我們回家。”他對蘇念衾說。
“嗯,回家。”蘇念衾依偎著他,兩人并肩走入漢東的夜色之中。
陋室茶煙雖已散,但老友的點撥與陪伴,如同暗夜中的星光,將繼續指引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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