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透云層,開始下降。
舷窗之外,漢東省城的輪廓在冬日灰蒙的天色下逐漸清晰,如同一條蟄伏的巨獸,等待著它的執棋者歸來。
著陸,滑行,停穩。
機艙門打開,一股不同于京城干冷的、帶著濕意的寒意撲面而來。漢東的冬天,總是多幾分纏綿與陰郁。
舷梯下,早已等候著幾個人。
除了必要的隨行人員和司機,站在最前面的竟是祁同偉。
他穿著警用大衣,身姿筆挺如松,臉上帶著慣常的冷峻,但看到陸則川和蘇念衾并肩走下時,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和安心。
“則川書記,蘇教授。”祁同偉上前一步,聲音沉穩。
“同偉,你怎么來了?”陸則川與他握了握手,力度很重。
“正好在機場附近處理點事,順路。”祁同偉簡意賅,目光轉向蘇念衾,微微頷首致意,“蘇教授,一路辛苦。”
蘇念衾微笑著回應:“祁省長辛苦。”
簡單的寒暄,一切盡在不中。
祁同偉親自來接,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支持和姿態,向某些暗中窺探的眼睛表明,陸則川核心圈層的凝聚力,并未因短暫的離開而有絲毫松懈。
車隊駛出機場,并未返回省委家屬院,而是直接開往省委大樓。
車上,祁同偉簡要匯報了這幾天的情況。
“表面很平靜,”祁同偉的聲音壓得較低,
“田國富那邊,審訊還在進行,嘴很硬,但周明軒組長似乎找到了一些新的突破口,指向更上面的資金鏈條。京州那邊,李達康和沈墨頂住了壓力,光明峰項目二期拆遷在監督小組介入后,進展反而比預期順利了一些。孫連城……算是站穩了。”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了幾分:
“但是,暗流沒停。我們監測到,有幾筆之前被凍結的、與田國富關聯的境外資金,最近有異常流動的跡象,雖然路徑很隱蔽。”
“另外,網絡上有幾個新的賬號開始帶節奏,內容暫時不涉及具體人和事,只是在渲染一種‘改革遇阻’、‘發展放緩’的悲觀論調,像是在試探,也像是在鋪墊。”
陸則川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銳利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漢東,他回來了,而這里的風雨,也從未真正停歇。西山勢力的反撲,從明轉暗,變得更加陰險和難以捉摸。
“知道了。”陸則川只回了三個字,隨即問道,“沙書記在辦公室?”
“在,他知道您今天回來。”
車子駛入省委大院,那棟莊嚴的大樓在陰沉的天空下,更顯肅穆,甚至帶著一絲無形的壓力。
陸則川下車前,轉頭對蘇念衾溫聲道:
“我先去沙書記那里,讓司機送你回去休息。”
蘇念衾點點頭:“好,你忙。”她目光清澈,帶著全然的信任與理解,“晚上回家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