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陸則川處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頭望向窗外
——天色正從蒼藍滑向沉黛,像他此刻的心情,緩慢下墜。
他揉了揉眉心,
連日來的緊繃與高家變故帶來的滯澀感,讓他感到一種從骨子里透出的疲憊。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拿起手機,找到了蘇念衾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傳來蘇念衾溫和寧靜的聲音:“則川?”
“念衾,”陸則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私房菜,環境很安靜,想請你一起吃個飯。”
他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溫和地答應,或者至少猶豫片刻。
然而電話那頭只是沉默了一瞬,隨即響起她輕柔卻堅定的拒絕:
“不了,則川。”
陸則川微微一怔。
蘇念衾的聲音帶著一種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他只是想找個地方暫時躲避:
“外面?不了吧,外面的東西油鹽重,吃多了不舒服。”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關切:
“則川,要是方便,我們去超市買點菜吧?”
“我去你那兒,做幾道我們小時候吃的京城大院家常菜,再慢火煲個湯。你廚房什么都有,就是太清凈了,該添點煙火氣了,也讓你嘗嘗久違的味道。”
去超市買菜?去他的別墅……做飯?
陸則川微微一怔。他預想的是餐廳里隔著餐桌的約會,而非眼前這般……充滿生活實感的畫面。
這感覺太過尋常,尋常到近乎親密,像凍土忽遇第一縷春風,他感到自己那片冰冷規整的領地,正被這突如其來的煙火氣溫柔地滲透。
并沾染上她的氣息。
一股暖流毫無征兆地撞入胸膛,心間那團由緊繃與滯澀交織成的疲憊,仿佛一塊沉甸甸的冰塊被溫水流過,正從邊緣開始,悄然融化。
他幾乎能清晰地勾勒出她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那棟長久以來冰冷空寂的別墅,仿佛也因這個畫面,瞬間被暖黃的光線與細碎的聲響填滿,變得溫暖而真實。
“好。”他未曾有半分遲疑,聲線里浸潤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
“我去接你。”
……
暮色四合,陸則川的車停在漢東大學家屬院外。
蘇念衾穿著一件燕麥色的長款針織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呢大衣,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提著一個素雅的布藝袋子,安靜地等在路邊。
華燈初上,光暈柔和地灑在她身上,為她纖細的身影和恬靜的側臉鍍上一層淺金色的輪廓。那情景不像油畫,倒像一幀珍藏已久的老照片,泛著時光的溫潤,美好得令人心顫。
蘇念衾的身影映入眼簾,陸則川肩頭連日來的重負,仿佛瞬間被卸下大半。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并非他熟悉的進口超市,而是一家充滿了生活痕跡的中型超市。
傍晚時分,超市里人頭攢動,洋溢著鮮活的生命力。
水靈的葉菜在燈光下閃著微光,肉禽區色澤誘人,空氣中融合著生鮮的濕潤、面包的甜香與各種調料的氣味,構成一幅熱鬧的市井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