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則川同志,你的警惕性很高。但是,證據呢?這一切,都還只是你的推測。”
“有些斗爭,等拿到確鑿證據的時候,就已經晚了!”陸則川語氣堅決,
“我今天來,不是來向您尋求證據,也不是來請求指示。我是來表明態度,也是來尋求……合作。”
他用了“合作”這個詞,而不是“支持”或“服從”。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他仔細地審視著陸則川,仿佛要重新評估這個一直以來被他視為需要“磨礪”的年輕對手。
書房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兩人沉穩的呼吸聲。
良久,沙瑞金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些許。
“則川,你比我想象的,成長得更快。”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不錯,高育良的事,沒有那么簡單。那邊……風,確實很大,也很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對著陸則川,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的使命,是確保漢東平穩,不能亂。但有些人,希望它亂,只有亂了,他們才能火中取栗,才能掩蓋更大的問題,甚至……重新洗牌。”
他轉過身,目光與陸則川對視:
“你父親在江東的動作,觸動了太多人的根本利益。他們感到了恐慌。所以,漢東這邊,必須要有足夠分量的‘亂子’,來牽制你,甚至……把你和你父親,都拖入泥潭。”
這番近乎坦承的話,讓陸則川心中一震。沙瑞金果然知道得更多!
“所以,田國富……”陸則川立刻抓住了關鍵。
“棄子中的棄子。”沙瑞金冷冷道,“他的作用,就是瘋狂,就是把水攪渾,吸引你們的火力,掩護真正危險的、還藏在深處的人。”
“你們抓了他,固然能清除一個敗類,但也會因此放松警惕,以為大局已定。”
陸則川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對方的算計,如此之深!
“那我們現在……”
“田國富,按計劃動。”沙瑞金斬釘截鐵,“但動完之后,不能停!要借著這股勢頭,順著高育良和田國富提供的線索,繼續深挖!”
“要把他們想隱藏的人,想掩蓋的事,徹底揪出來!這,才符合漢東真正的‘穩定’,也符合……更高的……。”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第一次在陸則川面前展現出如此清晰的鋒芒:
“則川,這件事,我可以支持你,甚至配合你。但我們目標必須一致——徹底鏟除漢東的毒瘤,確保改革發展的方向不動搖。在這個過程中,任何試圖攪亂漢西、破壞大局的人和事,都是我們的敵人!”
這一刻,陸則川明白了。沙瑞金并非他的對立面,而是站在更高維度上的同行者。他們之前的微妙關系,源于不同的職責和視角,但在這場關乎根本的斗爭中,他們的利益和方向,是一致的。
“我明白了,瑞金書記。”陸則川鄭重地點了點頭,心中那塊關于沙瑞金的巨石,似乎稍稍松動了一些,“我會重新調整部署。”
沙瑞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動作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認可,也帶著同舟共濟的沉重:
“則川,前路兇險,你我皆在局中。謹慎,更要果斷。”
陸則川離開沙瑞金的書房時,夜色正濃。
但他的心中,卻比來時亮堂了許多。迷霧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他看清了身邊并非全是敵人,也明確了下一步真正的攻擊方向。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和沙瑞金這艘臨時同舟的船,將要面對的,是來自深海更兇猛的暗流與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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