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不能見她。不是冷酷,而是不能。
高育良案剛剛引爆,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他此刻的任何一點情緒波動,與高芳芳的任何一次接觸,都會被過度解讀,甚至可能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他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和距離。
“是。”秘書會意,退了出去。
祁同偉看著陸則川冷硬的側臉,欲又止。他能理解書記的處境,但想到電話那頭高芳芳可能的狀態,心中也不免掠過一絲復雜。
陸則川的目光重新回到桌上的文件,但筆尖卻久久未動。
他知道高芳芳此刻的痛苦和恐慌,那份源于血脈相連的擔憂是真實的。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加冰冷清醒的念頭也在他腦海中盤旋——高育良的倒臺,也意味著他與高芳芳之間那層由權力和算計編織的、虛假的婚姻紐帶,失去了最后一塊遮羞布。
那個孩子……那個他一直以為是自己骨肉,卻很可能并非如此的孩子……這個真相,還能隱瞞多久?又該如何面對?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心緒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處理這些私事的時候。
……
城市的另一端,田國富在自己辦公室里坐立不安。
他嘗試聯系京城“三爺”那邊的渠道,卻如同石沉大海。
這種被拋棄的感覺讓他渾身發冷。
他死死盯著辦公室門口,仿佛隨時會有人闖進來。
高育良都扛不住主動交代了,他田國富又能撐多久?他手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在高育良這座大山崩塌后,還能藏得住嗎?
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么,把水攪得更渾!或許……可以從那個最近風頭正勁、又臭又硬的孫連城身上打開缺口?
或者……利用高芳芳此刻的崩潰?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開始尋找任何可能撕咬脫身的機會。
……
而在那間破舊的筒子樓里,
乾哲霄掛掉和陸則川的電話后,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匆匆而過的行人,他們大多行色匆匆,為生計奔波,對發生在權力高層的這場巨變渾然不覺。
“塵歸塵,土歸土。”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執念放下,枷鎖自脫。只是這放下之后的清算……亦是天道。”
……
然而,京州的天不知何時已沉下鉛灰色的陰云。
高家的崩塌,像一面鏡子轟然墜地,碎成千萬片鋒利的殘屑,
——每一片,都映出權力場中的冷酷,也照見人在命運洪流里的掙扎與抉擇。
那碎片尖銳,劃破所有執意攥緊往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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