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哲霄繼續道,仿佛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經濟有周期,社會有結構,文化有邏輯。強勢文化造就強者,遵循規律,自立自強;弱勢文化造就弱者,期盼破格獲取,依賴救世主。你們家族所為,看似強勢,實則內核仍是弱勢,依附于舊有的權力尋租模式,試圖在新的時代用舊船票登船,此路……不通。”
他話語清晰,邏輯冰冷,直接將她們引以為傲的家族根基剖析得淋漓盡致,甚至帶著一絲毫不留情的預。
蕭月的臉色微微發白,蘇明月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們準備了許多說辭,利誘、威逼,甚至準備了嘲諷他落魄的話語,卻萬萬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直接站在了一個她們從未企及的思想高度,對她們和她們背后的家族進行了降維打擊。
“你……”蕭月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
因為乾哲霄說的,恰恰是她內心深處偶爾會閃過、卻不敢深究的隱憂。
“那依乾先生之見,何為通途?”蘇明月收斂了笑容,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請教的味道。
乾哲霄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們臉上,那目光清澈而深邃:
“道法自然,如來。找到規律,順應規律,利用規律。剝離形式,直抵本質。資本無罪,關鍵在于駕馭資本的文化是強勢還是弱勢。權力亦然。”
他頓了頓,看著兩位明顯已經被震懾住的世家千金,語氣依舊平淡:
“兩位小姐今天‘請’我來,無非是想確認我是否還有被利用的價值。我的價值,不在于我能為某個家族攫取多少財富,而在于我是否還愿意,陪你們玩這個……舊時代的游戲。”
答案,不而喻。
包間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無聲閃爍。
蕭月率先拿起醒酒器,為自己和蘇明月斟了滿滿一杯紅酒,然后站起身,對著乾哲霄,一向冷艷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羞愧和鄭重:
“乾先生,是我們冒犯了。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今日聽君一席話,羞愧難當。這杯酒,我敬您,向您賠罪。”說罷,一飲而盡。
蘇明月也連忙起身,端起酒杯,俏臉微紅:“乾先生,對不起,我們……太淺薄了。我也敬您。”她也仰頭喝盡。
乾哲霄看著她們,沒有舉杯,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酒不錯,但于我,仍是形式。”
他沒有接受她們的敬酒,卻也沒有責怪。
這種超然的態度,反而讓蕭月和蘇明月心中那份傾慕和好奇,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她們見過太多男人在她們面前或阿諛奉承、或故作清高,卻從未見過如此……根本不在意她們存在本身的男人。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她們原本想站在山頂嘲笑山下的他,卻發現自己連半山腰都未曾抵達。
這場原本意圖捉弄與試探的宴請,以一種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結束了。乾哲霄起身離開,背影依舊清瘦孤單,卻仿佛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巨大能量場。
蕭月和蘇明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久久無。杯中的美酒似乎也失去了滋味。
“明月,”蕭月喃喃道,“我們好像……惹到了一個真正不得了的人。”
蘇明月望著門口,美眸中異彩連連,輕聲回應,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迷離:
“或許……不是惹到,是遇見。”
這一夜,兩顆習慣了被眾星捧月的明珠,第一次在一個看似落魄的男人面前,感到了自身的渺小與貧瘠。
一種復雜難的情愫,悄然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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