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感覺自己正被一張無形的大網越收越緊,網線上不僅掛著他那個妻弟,還連著更多他以為早已深埋地下的秘密。
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又一個噩耗傳來:
他曾經最為倚重、親手提拔到呂州擔任要職的一位門生,因在姚衛東被祁同偉的人直接從辦公室帶走了。
這位門生掌握著太多高育良在呂州布局的細節,以及一些不便為外人道的資金往來。
幾乎同時,已經落網、正在接受審訊的姚衛東,在強大的心理攻勢和確鑿證據面前,為了爭取寬大處理,開始瘋狂地檢舉揭發,其供述的材料中,多次隱晦地提到了曾通過特定渠道向“某位省里主要領導”的“身邊人”進行利益輸送,雖然語焉不詳,但指向性已經非常明確。
已經調離崗位、正在接受組織談話的原漢東大學黨委書記,也頂不住壓力,交代了在漢東大學新校區建設、學科經費審批等事項上,曾按照“老領導”的暗示,為幾家特定企業大開綠燈的問題。
這條線,直接通向了高育良的妻子,吳惠芬的某個遠房親戚所掌控的公司。
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高育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眾叛親離,他精心構筑多年的漢大幫,在內外夾擊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土崩瓦解。
……
就在他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一個加密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
看到那個熟悉的號碼,高育良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深夜,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省城近郊一處隱秘的高檔小區。高育良戴著帽子和口罩,在保鏢的護送下,熟門熟路地進入了一棟公寓樓的頂層復式。
門開的瞬間,暖黃的燈光和一股淡淡的、寧神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
一個穿著素雅旗袍、身姿窈窕的年輕女子站在門內,她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容貌清麗絕倫,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的寧靜與溫柔,
正是高育良隱藏極深的情婦——高小鳳。
“育良,你來了。”高小鳳的聲音如同江南的吳儂軟語,輕柔地拂過高育良焦躁的心。她接過他的外套和帽子,動作自然流暢。
高育良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疲憊地癱坐在客廳柔軟的中式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高小鳳默默地去泡了一杯他最愛喝的明前龍井,輕輕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然后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拿起一把團扇,輕輕地為他扇著風。
她曾是‘漢東大學藝術系的青年教師’,專攻明史,尤其對嘉靖年間的朝局變遷有著獨到的見解。
數年前一次偶然的學術交流,高育良被她的才情和那份與喧囂官場格格不入的沉靜氣質所吸引,兩人逐漸從學術知音發展成了秘密情人。
在高小鳳這里,高育良能找到在吳惠芬和權力場中都無法獲得的、純粹的精神慰藉與放松。
他們在一起時,常常不談俗務,只論史籍,品香茗,仿佛置身于另一個時空。
“小鳳,”高育良良久才睜開眼,聲音沙啞,“我可能……快要撐不住了。”
高小鳳扇扇子的手微微一頓,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心疼,但語氣依舊平靜:
“《明史》有云,‘世宗在位久,不視朝,深居西苑,專意齋醮。’即便如嘉靖皇帝那般權術高手,深居簡出,看似超脫,實則朝局動向、大臣傾軋,-->>無一不在其掌控與平衡之中。”
“育良,你深耕漢東多年,根基深厚,未必沒有轉圜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