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布魯塞爾大廣場的古老建筑在燈光下勾勒出宏偉的剪影,夜空中有稀疏的星辰閃爍-->>。
沈墨書換上了寬松的羊絨衫和休閑褲,卸去了晚宴的隆重,更顯隨性溫婉。
她打開一瓶上好的勃艮第紅酒,為坐在對面的蘇念衾斟上。
蘇念衾依舊穿著晚宴那件墨綠色長裙,只是脫掉了高跟鞋,赤足蜷在沙發里,抱著一個柔軟的靠墊,望著遠處古老的街景出神。
月光和城市的燈火在她臉上交織出柔和的光影,讓她看起來像一幅沉靜的油畫。
“嘗嘗這個,年份不錯,適合睡前喝一點,助眠。”沈墨書將酒杯推到她面前,自己也在旁邊的沙發坐下,姿態放松。
“謝謝墨書。”蘇念衾回過神,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暗紅色的酒液在杯中蕩漾,散發出醇厚的果香。
兩人沉默了片刻,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和彼此陪伴的安心。
她們是多年的閨蜜,從小一起長大,分享過無數秘密和心事。
“今天晚宴上,看你和則川聊得很投入。”蘇念衾輕聲開口,語氣狀似隨意,目光卻低垂著,落在酒杯里。
沈墨書何等聰明,立刻聽出了她話語底下那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和探尋。
她微微一笑,抿了一口酒:“主要是工作。他關心歐盟的競爭政策和區域發展基金,我正好了解一些。他現在肩上的擔子很重,腦子里裝的都是漢東的發展藍圖。”
她頓了頓,看向蘇念衾,目光溫柔而帶著一絲憐惜:“念衾,你……還沒放下,是嗎?”蘇念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黑暗中教堂的尖頂,眼神有些迷離:
“放下?談何容易。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可笑。在學術上,我可以冷靜地剖析歷史興衰、人性復雜,可輪到自己的感情,卻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固執地守著年少時的一場夢。”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的顫抖:
“我知道他很好,也知道我們不可能。他有他的責任,有他的家庭。我告訴自己無數次,要理智,要放手。可是……每次看到他,哪怕只是遠遠看著,聽到他的名字,心里還是會泛起漣漪。我控制不了……”
沈墨書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覆蓋住蘇念衾微涼的手背:
“感情的事,若是能用理性完全控制,那也就不是感情了。則川他……確實是個很容易讓人傾心的人,從小就是。但他的人生軌跡,從他選擇走上這條路開始,就已經注定了。”
“高芳芳和他,不僅僅是婚姻,更是兩個家族的聯結,是責任,是他政治生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不可能,也不會,為了任何一段過往的情感,去動搖這個根基。”
這些話,蘇念衾何嘗不明白。只是由最好的朋友說出來,更像是一根針,刺破了她內心深處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明白的,墨書。”蘇念衾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但她努力維持著微笑,不讓眼淚掉下來,
“所以我回來了,選擇在清華教書,想著離他近一點,哪怕只是呼吸著同一個國家的空氣,也好。這次能一起來歐洲,我已經很知足了。就當是……完成年輕時的一個念想吧,陪他走完這一程,然后,就真的該放下了。”
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帶著灼熱的溫度滑入胸腔,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和眷戀都燃燒殆盡。
沈墨書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樣子,心中一陣酸楚。
她無法替好友分擔這份無望的愛戀,只能在此刻,提供一個可以暫時卸下偽裝、安放脆弱的地方。
露臺上,兩個美麗的女子,在異國的星空下,一個用理智謀劃著遠方的發展,一個用紅酒祭奠著無果的深情。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鐘聲,仿佛在嘆息著人世間的無奈與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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